權海龍沒想到小汪去郵電局一趟,給自己帶回來兩個大學生。
他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面前這兩個穿著淺灰色測繪工裝的年輕人,心裡不免犯起了嘀咕。雖說是拿著郵電局的工單來的,但這倆未免也太年輕了點。
能修嗎?
不過他也只是看了兩眼,沒多說什麼。時間不等人,他已經派人回省紀委通報情況了,但人還沒回來,電話又斷了大半天,外面什麼訊息都收不到,能來個人就不錯了。
他低頭看了一下手錶:“那抓緊時間吧。”
這句話一落地,站在韓學濤身後的李曼,差點沒繃住。
從踏進這扇大門開始,她整個人就像被拉滿的弓弦。跟著韓學濤走長廊、過崗亭、進樓門,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連呼吸都收著,生怕哪個角落冒出一雙眼睛落在她身上。直到權海龍說出那句“抓緊時間”,她才覺得自己終於喘上來一口氣。
真的進來了,沒被發現。
雖然此刻還沒見到父親,但能走到這一步,已經讓她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她悄悄抬頭看向韓學濤的後背,淺灰色的工裝背心已經有些發白,他站在那裡跟省紀委的技術人員說話,語氣不緊不慢的,顯得異常沉穩。
李曼忽然覺得,韓學濤好像總是在用一些她完全想不到的方式,去完成那些她幾乎覺得不可能做到的事情。進市政府是這樣,找她媽的下落是這樣,現在進省紀委的隔離點還是這樣。
他真的好厲害。
而又想到她現在站在這裡,離老爸可能就隔了幾層樓板,也許很快就能見面,藏在手套裡的手指微微發起顫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顫意壓了下去。
而此時,跟小汪說這話的韓學濤心裡也是一陣輕鬆,最擔心的事情沒有發生。
權海龍沒把李曼認出來。
來之前他做過功課——這個年代的紀委工作規範,在通知家屬相關留置資訊時,只會核驗家屬的身份證和親屬關係證明,不會專門採集、留存家屬的外貌影像資料,更不會提前去摸排家屬的長相特徵。只有案件涉及家屬共同涉案、存在串供風險時,才會針對性核查相關人員的體貌資訊。
畢竟這個年頭,網際網路才出來不久,大多數黨政機關壓根都沒聯網。
但道理歸道理,他心裡還是沒底。
所以才讓李曼把頭髮又剪短了一截,穿上測繪工裝,儘量往中性的方向打扮,希望能混淆一下視線。
不過韓學濤也想過了,萬一李曼真的被認出來,他也不怕——
他的寧海大學學生身份是真的,系裡面跟測繪局合作的專案是真的,測繪局蓋著公章的工作單是真的,賈科長給的郵電局蓋章工單更是真的不能再真。
省紀委能怎麼著?
大不了把他們轟出去,還能像黑幫一樣,直接三刀六洞不成?
他一邊想著,一邊跟著小汪到了一樓西側的技術保障室。
進門後,他把工具包往桌上一撂,拉開拉鍊,掏出萬用表、訊號測試儀和幾根轉接頭。沒急著上手,先問了一句:“汪哥,最近樓裡有裝修或者施工嗎?”
小汪一愣:“沒有啊,一直挺安靜的。”
韓學濤“嗯”了一聲,蹲下來去檢查牆角的配線架,手指順著線纜的走向摸了一段,又用小螺絲刀擰開接線盒的蓋子,湊近了看裡面的接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