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起桌上的資料夾護住頭臉,深吸一口氣,拉開門,貼著走廊的另一側牆壁,朝樓梯方向貓腰狂奔。
樓梯拐角處,有人喊了一聲:“別開手電!”
但已經晚了。
不知是誰在慌亂中擰亮了手電筒,光束剛切進黑暗,一群飛蛾就瘋了似的撲向燈頭。持手電的人被嚇了一跳,腳下猛地一滑,整個人連滾帶爬地從樓梯上摔了下來。
手電筒脫手飛出,在地上彈了兩下,燈光竟還沒滅,白慘慘的光束在牆壁上飛快地掃過一瞬——下一秒,那一小片光暈周圍便聚起了一層撲稜著翅膀的黑影,層層疊疊地裹了上去。
而真正讓整棟樓徹底失控的,還在後面。
蟲災的蔓延遠非各樓層獨立爆發那麼簡單——二樓的潮蟲從老賀他們房間的門縫下滲出來後,沿著走廊的牆根朝東西兩個方向鋪開。而且越聚越多,早就不止韓學濤放進去的那一批了。
更麻煩的是,潮蟲群和蛾幼蟲群在二樓管道處撞上了。
這些潮蟲不知道是被蛾卵的某種分泌物刺激了,還是不斷出現的蛾幼蟲引發了恐慌,原本只在牆根繞行的蟲群忽然改變了方向,開始朝走廊中心散開,遇到人腳就往上爬,遇到門縫就往裡鑽。
整棟樓的混亂像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地從裡往外翻。
樓道里擠滿了人,穿著背心褲衩的。裹著被單的。光著腳的,一個挨著一個,往樓梯口湧。
二樓的感應燈亮著,能看見有人一邊拍打著身上的蟲子一邊往下跑,有人拎著枕頭當盾牌擋在臉前。三樓的腳步聲咚咚咚地響個不停,欄杆上趴著的人還在朝下喊,但喊話的人自己聲音都變了調。
權海龍的房間,在二樓西側靠中間的位置。
他還沒睡。
屋裡燈開得大亮,所以潮蟲倒是不算多,但他能清清楚楚感覺到,窗戶外頭有什麼東西正“撲稜稜”地撞玻璃,隔幾秒就“砰”一聲,像有人不停往窗臺上扔小石子。
他走過去拉開窗簾一看,頭皮“嗡”地麻了——玻璃外頭密密匝匝貼了一層蛾子,翅上的紋路在廊燈下纖毫畢現,還在拼命往裡擠,窗臺縫裡已經塞進來密密麻麻一層幼蟲。玻璃內側也有幾隻,不知是從哪兒鑽進來的,正繞著燈管沒頭沒腦地轉圈。
權海龍衝到門口拉開門,走廊裡早就亂成了一鍋粥。
小汪恰好從三樓方向連滾帶爬地衝下來,兩人在樓梯口迎面撞上。
“怎麼會有這麼多蟲子?!”權海龍喊。
小汪一把攥住他胳膊:“主任先下樓!這樓裡不能待了!”
話音未落,“砰”的一聲悶響,一個傳呼機從樓上掉了下來,直直砸到他們腳邊。
看著摔得零碎的傳呼機,權海龍和小汪臉色一陣煞白。
而此刻,一樓的房間裡,韓學濤和李曼也聽見了外頭的動靜。
兩人從對視一眼,猛地從床上彈起,眼裡的興奮幾乎藏不住——有門!
“走,出去看看。”
兩人推開門,穿過一樓的短走廊,在通往樓梯的出口處站定。
然後望著眼前的景象,徹底傻了眼。
韓學濤倒吸了一口涼氣,眼前的情景比他預想的壯觀萬倍都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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