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曼退會之後的幾天,學生會像一口燒開後又撤了火的水,起初還咕嘟咕嘟冒幾個泡,慢慢地便歸於平靜。
有人補了生活部副部長的缺,有人接了她留下的日常事務,例會照開,活動照辦,該發的通知一張沒少。
周琳接任生活部部長的那天,幾個幹事還起鬨讓她請客,她笑著應了,心裡覺得運氣不錯——空降一個部長的位置,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一週過去,風平浪靜。
正如那句話說的,這世界缺了誰,地球都照樣轉。
但平靜底下有什麼東西在悄悄地滲出來,像牆角的溼痕,一開始沒人注意,等到察覺的時候已經漫了一大片。
李曼辭職後的第十天,周琳抱著一沓列印好的困難學生名單,去了財務處。
名單上列著「琰心小禮包」計劃第一批受益學生的姓名。院系。家庭情況。表格是李曼走之前就做好的,每一條都填得規規整整。周琳只把抬頭上的「草案」兩個字改成了「執行方案」。
她敲開財務處的門,把申請單遞到李老師桌上。
李老師接過材料,照慣例翻了翻,然後手停了。
「小周啊,」他抬起頭,「這筆定向款的到帳通知附件,捐贈方那邊還沒補過來。你先回去等兩天,別急。」
周琳一愣:「李老師,之前不是說錢已經到位了嗎?」
「到位是到位了,財務流程上還缺一個附件。」李老師把材料推回來,「你回去等通知就行。」
周琳抱著那沓紙,又回去了。
她沒太當回事。回到學生會,把事情跟張峰巖一說,張峰巖也說急不來,估計銀行那邊手續慢。兩人隨手把這事兒擱下了,讓各系先通知學生「再等等」。
又過了一週。
各個系的學生會開始坐不住了。最先找上來的是中文系,然後是數學系。物理系,一個一個的電話打進校學生會辦公室,語氣從客氣變成催促,從催促變成夾著火氣。
「周部長,你們到底什麼時候發?我們名單報上去都倆禮拜了!」
「琳姐,我們系那四個新生天天堵著我問,飯卡都快刷爆了,你讓我怎麼說?說沒錢?還是說錢在路上了?」
「你們校學生會能不能稍微靠譜點?錢有沒有,一開始就給個準話。現在說有,又說通過了,又一拖再拖,我們下頭真沒法跟學生交代。」
周琳掛了電話,揉了揉太陽穴,當天下午又跑了一趟財務處。
李老師這回連帳本都沒翻,直接搖了搖頭:「小周,我跟你說實話吧,你們這筆基金的錢,是掛在那筆美國華僑大捐贈底下的。大帳那邊沒動靜,小頭這邊我們不敢動。」
「大帳怎麼了?」
「我哪知道。」李老師一攤手,「反正沒收到確認檔案,我就不能批。你再等等,啊。」
周琳第三次從財務處出來的時候,腳底下比前兩次沉了許多。
回到學生會辦公室,她把情況跟張峰巖說了。兩個人對著坐著,大眼瞪小眼,沉默了半天。
張峰巖先開口:「這樣吧,把各系學生會的負責人叫來開個會。讓他們回去做做安撫工作,這也不是我們能控制的。我們再催一催,但學生那邊,讓他們先頂著。」
周琳點點頭:「只能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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