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水災發生當年的7月,全軍停止經商的緊急通知傳到水警區時,整個機關都懵了。儘管此前已有風聲,但誰也沒想到檔案落地如此之快。
鍾霆後來跟韓學濤提起這事,說話直搖頭:「那天開完會,譚師長和尚政委兩個人關在辦公室裡,一口氣砸了六個菸灰缸——六個!一個接一個往牆上甩,跟打靶似的。我們嚇得在外頭站了半小時沒敢敲門。」
中央定的線卡得死死的——四個月內必須完成全部三產資產大清查,所有在編人員與經營性崗位徹底脫鉤,年底前走完工商變更,不許留任何掛靠。暗股的尾巴,查到一起就嚴肅追責。
水警區這些年靠著各種三產公司吃香喝辣,年年有利潤上交,忽然間說斷就斷,誰都接受不了。
訊息傳到韓學濤耳中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是徹底踏實了。
這些年軍隊經商確實太猖狂了,掛著部隊招牌的產業遍地都是,從賓館飯店到工廠公司,什麼名目都有。說是腐敗都是輕的,帶來的問題遠不止錢的事。
看看來勝平的事,就比誰都清楚。所以這道政策下來,他舉雙手雙腳贊成。
只不過別人不知道的是,他早就在等這一天了。
這些年他在兵海所做了很多佈局,每一步都踩得極有耐心。
帳面上看,三省水利廳的在手訂單厚厚一摞,臨街的影樓門店生意紅火。可真要翻起舊帳來,早年為了平來勝平的那些虧空,不少遺留負債都掛在兵海所的資產負債表上,算完所有應付款項,淨資產幾乎被掏空,只剩下一個空殼子。
當然,這主意也是他主動跟水警區提的,當時是照著77號的路子來,想幫水警區把凍住的資產盤活。當時還覺得他夠意思,可誰又能想到,他從那時候起,就已經在為今天這一步鋪路了。
此外還有這些年幫水警區做的測繪專案,包括電子戰奪權在內的大量工程,他一分錢酬勞都沒拿,全部光明正大以技術入股的形式落在明面上的股權協議裡。提前拿到了改制時的優先認股權,從頭到尾沒簽過任何見不得光的抽屜協議,每一步都踩在政策合規的線上。
等到脫鉤移交的正式流程啟動,他幾乎沒掏多少現金,就順理成章完成了全部股權交割。兵海所正式更名為「兵海地理資訊科技有限公司」,原有的測繪資質。技術骨幹。沒做完的水利測繪訂單,連帶著那間臨街影樓,乾乾淨淨全部落到自己手裡,半分政策風險都沒沾。
改制過後,兵海所完完整整地屬於他了。
訊息傳到寧海大學地質系時,整棟系都沸騰了——
尼瑪,我們都還在擔心畢業找工作呢,人家已經幹出來一個甲級測繪公司了。人和人的差距也太大了!
在全校範圍內,沒有任何學校職務的韓學濤,確實不如李曼和學生會主席孫婷婷出名。但在寧海大學地質系,他就是神話一樣的存在——一個還沒畢業就憑自己把一家軍隊測繪所改制過來的狠人。
可脫鉤之後,壓力也隨之而來。
美國解除SA限制政策後,民用GPS訊號精度一下子提升了十倍不止,導航測繪領域的市場大門轟然洞開,所有人都看到了這塊蛋糕。
韓學濤在大學期間能憑一己之力把兵海做到這個規模,已經很了不起了,但架不住比他有錢。有人脈。有政策的玩家多的是。
很快,市場上就出現了兩個行業領導者,一南一北把他夾在了中間。
北邊是燕京的泰天公司,背靠首都資源,不缺錢不缺人脈;南邊是粵海的南珠科技,改革開放橋頭堡出來的企業,同樣資源豐厚。
兩家公司一南一北,把兵海所壓得死死的。
除此之外,還有大大小小一堆測繪公司盯著兵海手裡的甲級資質,虎視眈眈,恨不得一口把他吞下去。
辦公室的門推開。
於鑫探進半個身子來:「濤哥,走吧,老謝那邊打電話又催了。這傢伙找了個女朋友,搞得跟我們欠了他似的。去晚了,他心裡又不知道怎麼琢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