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曼揹著那隻鼓鼓囊囊的大書包,又去了人民銀行寧海分行。
書包裡塞的是她昨晚熬到半夜才整理出來的那堆資料,厚厚一摞,把整個書包撐得方方正正。
她輕車熟路地進了大廳,徑直走到昨天辦業務的櫃檯前,書包往檯面上一擱,拉鍊「譁」地拉開,然後一沓一沓地往外掏,動作十分利索。
喬敏正側著頭跟同事說話,餘光掃過來,剛要張口打招呼,嘴就張在那兒沒收回去——櫃檯上那摞資料越堆越高,像座小山在慢慢長起來。
「李曼同學,你……這都是什麼啊?」
李曼把最後一本裝訂好的冊子也擺上去,衝她甜甜一笑:「喬姐,這些都是你昨天跟我說需要準備的東西——基金的原始設立檔案。每年的銀行流水。資金使用臺帳明細。受助學生名單和回訪記錄,還有未來的資金使用規劃。」她頓了一下,又從包裡摸出兩張單子,「我又想了想,你們可能還需要資金來源的合法性說明和外匯匯兌的核驗單,就一併都準備了。」
喬敏低頭翻了翻最上面那本冊子,紙張簇新,頁碼齊整。她又翻了兩本,抬頭跟旁邊兩個同事對視一眼,三個人臉上不約而同地浮出同樣的表情——哭笑不得裡夾著幾分服氣。
人行出了華僑捐款監管條例之後,具體的操作細則其實沒有定得太死,各地對資料的要求差別挺大。像李曼這樣準備得事無鉅細的,喬敏幹了這幾年,還真是頭一回碰到。大部分人能湊齊最基本的幾份就不錯了,有的連銀行流水都懶得打全。
李曼見喬敏不說話,以為是自己資料太多把人給嚇著了,趕緊補了一句:「喬姐,資料是有點多。不過最上面那本有目錄和頁碼,你們對著目錄找就行。」
說完又從書包側兜掏出一個隨身碟遞過去:「對了,我還準備了電子檔。這是我自己的隨身碟,你們先殺個毒再開啟。」
這小姑娘想得太細了!喬敏接過隨身碟,抬頭看著李曼,半晌才說了句:「這……都是你昨天一個人弄的?」
李曼謙虛地擺擺手:「也不是啦,我們琰心基金的人都有幫忙的。」
喬敏低頭翻了翻那些資料,筆跡清秀工整,表格也規規矩矩,但翻了幾頁就能看出來,幾乎全是同一個人的字跡——分明就是眼前這姑娘一個人熬出來的,剛才不過是謙虛罷了。她心裡又高看了李曼一眼。
有這份「教科書級」的資料打底,手續走得格外順暢。喬敏和兩個同事分頭核驗——流水對得上,名單對得上,匯兌憑證也對得上。一項一項打勾,前後不到一刻鐘,全部走完。
李曼拿著人行出具的回執單走出大廳時,陽光兜頭蓋臉地灑下來,暖洋洋地裹住她整個人。她站在臺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肩膀都鬆了,整個人輕了好幾斤。
回學校把回執交到財務,琰心基金這塊壓了她快三年的擔子就徹底卸下了。等考公成績下來,她就能安安心心去臨江縣報到。
她腳步輕快地朝公交站走去,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元氣滿滿的勁兒。
而身後的人民銀行辦事大廳裡,喬敏和兩個同事還在翻那堆資料,嘖嘖稱奇。
「這小姑娘做事也太細了。」一個同事翻著資金使用臺帳,「每一筆都寫了用途和經手人,連簽字都有。」
另一個點開U盤裡的電子檔,眼睛一亮:「你們看,她還把受助學生的資助回執都掃描了——原件掃描,一張不落。」
喬敏正要接話,餘光瞥見大廳門口進來一個人,連忙站直了:「朱行長。」
朱文謙走進來,五十出頭,戴一副銀框眼鏡,灰夾克敞著懷,臉上掛著慣常的和氣笑容。他瞧見櫃檯上堆著一大摞資料,又見三個人圍著,隨口問了一句:「聊什麼呢,這麼熱鬧?」
喬敏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末了加了句:「行長,這姑娘準備得真挺細的,連電子檔都備了一份。」
朱文謙「哦」了一聲,踱過來翻了翻那本裝訂好的冊子,翻了兩頁,心裡微微一動。他又一頁一頁地往下看,越翻越慢,表情也越來越認真。最後合上冊子,抬頭問:「哪個大學的?」
「寧海大學,校團委的,叫琰心助學基金。」
朱文謙又翻了翻,像在琢磨什麼,片刻後點了點頭:「這個典型啊。」
他的手指在冊子封面上輕輕叩了叩,「總行貨幣金銀局正在全國摸查小額華僑捐贈專項資金的專戶管理漏洞。我馬上要去燕京開專項工作會,這份材料正好帶過去,當個典型案例。」
喬敏遲疑了一下:「行長,可這個才十萬美金,會不會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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