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了三四聲,那頭才接起來。
「喂——」顧秀芝拖著尾音,一聽就是心不在焉的。
李曼撇撇嘴,心想老媽肯定又在算帳呢。
果不其然。
寧海那邊的客廳裡,電視機開著,可顧秀芝一眼都沒看。她盤腿坐在沙發上,面前攤了一堆報紙,房產GG那版已經被紅筆圈得密密麻麻。茶几上擺著計算器,旁邊擱著存摺,草稿紙上寫了好幾行數字,塗了又改,改了又塗。
折騰了兩天,顧秀芝總算篩出兩套來。
一套一百平出頭,三居室,戶型方正,南北通透,住著是舒服,可就是離央行太遠,李曼每天上下班路上就得耗掉不少時間。
另一套近,公交七八站就到了,但面積太小,只有八十平,兩室一廳。
李曼自己住肯定夠,以後結了婚一家三口也能湊合——可顧秀芝心裡想的不是「湊合」。她想的是一旦女兒結婚生了孩子,她肯定要過去幫忙帶,到時候八十平,那就太侷促了。
而且價錢也不一樣。好的那個五千六,差點的五千二。別看只差四百塊,一百平算下來就是四萬塊錢,省著點兒花,簡裝都夠了。也不知道李際全去了桂省之後,工資能不能漲點。
正算得頭疼,手機響了。
「媽。」
「哎,小曼,這麼晚了,怎麼了?」她把計算器推到一邊,把手機貼緊耳朵。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李曼的聲音帶著點壓不住的小興奮:「媽,我今天去看了一個房子,特別好,咱家買了吧。」
顧秀芝一愣:「什麼房子?」
李曼說,「太僕寺三十三號院,離我單位走路也就八百米,特別近。」
「太僕寺?」顧秀芝腦子裡過了一遍,沒什麼印象,「那是哪兒?」
「中行總行的家屬樓,小區特別好。七層的板樓,帶電梯,樓間距很寬,院子裡種了樹。最大的戶型有二百二十平。」
顧秀芝一聽「家屬樓」三個字,眉頭就皺起來了:「家屬樓?那外人怎麼買?你們央行有指標嗎?」
「不是不是,」李曼趕緊說,「是朋友介紹的。」
顧秀芝心裡一緊,腦子裡馬上閃過一個人——那個帶著表弟請李曼吃飯的同事。
她聲音一下子繃了起來:「小曼,人家那麼熱心幫你,打的什麼主意你不知道?這事兒你可不能答應——」
「媽!」李曼趕緊打斷她,「不是那個同事!是我大學同學,他託了他在燕京工作的大師兄幫忙問的,師兄也是我們寧海大學畢業的,正好認識中行的人。」
大學同學?
顧秀芝的話一下子卡住了。
她腦子裡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浮出一個畫面——公考那天,衛校門口,一個高高帥帥的男孩子站在李曼旁邊,兩個人說話的樣子,透著一種說不上來的親近。
是那個男孩幫忙找的房子?
顧秀芝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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