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學濤剛停好車,就瞧見於鑫正站在大樓門口東張西望,一見他下了車,立馬顛顛兒地迎了上來。
」哥,你可算來了!「於鑫滿頭大汗,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救星,」你不知道剛才那幫工程師對我那個架勢,跟八堂會審似的,直接把我給幹蒙了。畢業答辯的時候都沒那麼誇張。」
韓學濤一邊往樓裡走一邊斜了他一眼:「叫你大學四年混日子,天天掛科,現世報來了吧?回去自己補課去。」
」誰能想得到啊!」於鑫苦著臉跟在旁邊,」不是說大學學的東西畢業全作廢嗎?我都聽進去了,結果告訴我真要用,這不坑人嘛!」
「小白都比你強一截,你還有臉喊冤?」
兩個人說笑著進了會議室。寧海港這邊的幾個工程師已經等在裡面了,面前攤著圖紙和技術方案,見韓學濤進來,紛紛起身握手。
韓學濤也不廢話,坐下來就開始對方案。
一談就是兩個小時。從貨櫃碼頭的岸線規劃到泊位佈置,從龍門吊和岸橋的選型匹配到堆場箱位容量測算,從港區集疏運體系銜接到施工分期節點安排——對方丟擲的每一個疑慮,韓學濤都穩穩接住,用實測資料和行業標準逐一拆解,條條講透,沒有一句含混帶過。
於鑫坐邊兒上,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記得特清楚,大一那會兒韓學濤還整天抱著高數書愁眉苦臉,逮誰問誰,連他都問過。這才幾年啊?一個屋出來的,怎麼現在自己坐他旁邊就跟個文盲似的?
韓學濤把最後一項技術細節確認完,合上筆記型電腦,站起身來:」那就先這樣,後續有什麼問題隨時溝通。」
幾個工程師卻有點不好意思了,其中一位姓吳的工程師搓了搓手說:」今天領導不在,要不然應該跟韓總見一面。要不……我們請韓總就在港口這邊吃頓簡餐?」
韓學濤笑著擺擺手,客氣道:」今天就不叨擾了,回頭專案評審會的時候還有機會。這樣吧,讓於經理留下來,請各位工程師一起吃個飯。馬上專案評審會就要開始了,有些細節再溝通溝通,咱們爭取一次過。」
於鑫一聽這話,立刻領會了意思,上前一步一手搭住吳工。一手搭住劉工:「走走走,領導不在咱們更自在。去市裡面吃海鮮去,我請客!」
幾個工程師還客氣地推辭,於鑫也不管,一隻手拉一個就往外走:」不行不行,誰不去都不行。剛才你們幾個輪著把我問了半天,接下來是我的主場,酒桌上我一個一個地考驗你們一下。」
這話把幾個人逗得哈哈大笑,氣氛一下子鬆快下來。
韓學濤笑著衝於鑫說:」我們兵海所的面子就靠你了。要是沒經住考驗,回頭這餐不給你報銷。」
於鑫對那幾個工程師說:「聽見沒聽見沒,老闆下死命令了,今天我死活都得撐住了!」
韓學濤笑了笑,轉身往大樓外走。
一邁出大門,海風就迎面撲上來,帶著鹹溼的氣息,灌進領口裡,他微微眯了眯眼。
港口這一片開闊得很,辦公樓不高,孤零零立在一片水泥地上,四周沒什麼遮擋。遠處是成排的貨櫃堆場,紅藍相間的鐵皮箱子疊得整整齊齊,再往遠處看,就是灰藍色的海面,碼頭吊機在薄霧裡顯出輪廓,一上一下地動著。
停車場就在樓前這片空地上,地方很大,車卻不多,稀稀拉拉停了幾輛,一眼能望到底。水泥地面上畫著的白線有些褪色了,海風把零星的紙屑吹得貼著地面打轉。
韓學濤穿過停車場,快走到自己車旁的時候,腳底下忽然一滯。
他的視線越過車頂,落向停車場角落的位置。那裡停著一輛黑色的桑塔納,車身半新不舊,看著非常普通。但韓學濤記得,他兩個小時前來的時候,後視鏡裡就晃過這輛車,當時沒放心上。這會兒出來又撞見,心裡頭就犯起了嘀咕。
而在那輛黑色的桑塔納裡,司機透過擋風玻璃看見他停在原地不動,心裡一緊,「他怎麼不走了?」
副駕上那個國字臉沉了兩秒,眼睛死盯著不遠處的韓學濤,低聲說:「動起來,慢慢靠過去。」
韓學濤看見桑塔納動了,就更不急著過去,心想等它先走再說。而就在這時,他突然聽見有人喊他——
」韓學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