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西昌衛星發射中心的測控大廳裡，坐滿了人。
大螢幕上跳動著兩顆衛星的即時狀態資料，紅綠交錯的訊號線像血管一樣鋪滿了半個螢幕。
韓學濤坐在角落的操作檯前，旁邊是李哥和小周，三個人都盯著螢幕上那行剛剛部署完畢的版本號。
「準備切換資料。」韓學濤摁響話筒。
於國平站在大廳中央，手裡攥著對講機，眼睛盯著大屏。聽到韓學濤的聲音之後，他立刻下令：「雙星協同測試，開始。」
螢幕上，兩顆星的資料流開始並行湧入。
左邊是第一顆星，右邊是第二顆星，中間隔著一條細細的豎線。以前這條豎線兩側的資料總是差著半拍，像兩個節奏不合的樂手，偶爾合上，多數時候各走各的。
韓學濤按了一下回車。中介軟體啟動。那行綠色日誌在大屏左下角開始滾動：
「時間戳同步完成。」
「溯源標籤載入完成。」
「異常預警模組執行中。」
三秒鐘後，左邊那顆星的軌道曲線微微一抖，隨即被平滑地拉回了中心線。
右邊那顆星的定位輸出原本帶著一點毛刺，像心電圖上的早搏，但在資料流經過中介軟體的一瞬間，那根毛刺消失了。兩條曲線開始平行前進，間距穩定，波形吻合。
從大屏上看，像是兩顆星終於找到了同一個節拍。
侯躍峰往前邁了半步，下巴微微抬起來。組長老趙摘了眼鏡擦了一下，又戴上，湊近螢幕看了好幾秒。
小周小聲問：「穩了？」
韓學濤盯著螢幕，篤定一笑：「穩了。」
五秒。十秒。二十秒。
雙星訊號連續融合，定位偏差鎖定在釐米級，沒有任何跳點，沒有任何漂移。
大廳裡先是一陣安靜，隨後有人拍了一下桌子。「成了！」
一聲喊出來，整個大廳沸騰了。
有人把本子摔在桌上，有人舉著拳頭怒砸空氣。
資料臺上一個戴眼鏡的工程師摘下耳機大喊：「零偏差！連續三十秒零偏差！」
這是北斗衛星發射成功之後，測控大廳裡響起的第二次歡呼。第一次是火箭把第一顆星送上天那一刻，大家抱在一起喊。這一次是為兩顆星終於能協同工作，為以後發射更多衛星鋪平了路。
人潮開始朝於國平湧過去。一條長隊似的，從總師到分系統負責人，再到各個小組的骨幹，挨個上來跟於國平握手祝賀。
於國平一隻手握得發紅，臉上一直掛著笑，嘴裡來回說著「謝謝領導」「都是大夥的功勞」。
而等到人群慢慢散開了一點。於國平臉上的笑容沒退，目光卻掃過大廳，落在角落那個靠牆的工位上。韓學濤正低頭合上筆記型電腦，準備站起來往門口走。
於國平把手裡的對講機往旁邊人手裡一塞，徑直穿過人群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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