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產房裡面，傅沉洲根本沒有聽見那聲啼哭，或者說，他聽見了，但大腦沒有處理這個資訊。
因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另一樣東西吸走了。
血。
床單上，無菌單上，助產士手套上，到處都是血，鮮紅的，暗紅的，還在不斷往外滲的血。
那些血從他視野的邊緣湧進來，瞬間吞沒了所有其他的畫面。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僵在原地，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她會死的。
這個念頭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沒有任何醫學依據，沒有任何理性分析，但它就那麼直直地撞進他的腦子裡，撞得他整個人都晃了一下。
“止血………。”助產士的聲音變得急促，“快，拿………。”
後面的話傅沉洲聽不真切了，那些醫學術語嗡嗡地響著，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水。
他看到護士開始忙碌，看到有人推了儀器過來，看到那些帶血的紗布被一塊一塊地扔進托盤裡。
而林晚晚閉著眼睛，臉色白得像產床上的床單。
“林晚晚。”他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乾澀而急切。
她沒有反應。
“林晚晚！”他又叫了一遍，聲音陡然拔高，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隔著無菌單能感覺到她皮膚的溫熱，她的眼睛還閉著，嘴唇動了動，但沒有聲音。
傅沉洲猛地轉向助產士，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她怎麼了？她怎麼不說話？”
助產士正忙著處理胎盤和止血，頭也沒抬：“沒事，太累了，讓她休息，出血量是正常的，你別緊張。”
但傅沉洲根本聽不進去正常這兩個字，他看到的只有血，還有林晚晚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他彎下腰，額頭抵在她的手背上：“林晚晚，你能聽到我嗎？你醒醒，看看我，寶寶出來了，你還沒看。”
他的心在往下墜，失重感讓他幾乎站不住。
然後他感覺到額頭上有個軟軟的東西碰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頭，發現林晚晚正垂著眼睛看他，她的嘴唇在動，但聲音太小了，產房裡雜音太多，根本聽不見。
林晚晚太累了，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但她聽見傅沉洲的聲音還很著急，所以她伸手碰了碰他
這時候護士抱著一個小小的襁褓走過來，粉色的棉布，裹著一個皺巴巴的，還在哇哇哭的小東西。
“恭喜爸爸媽媽，是個小公主，六斤六兩，五十二釐米，來，爸爸要不要抱一下？”
傅沉洲直起身，看著那個襁褓裡的小臉，皺巴巴的，紅彤彤的，頭上頂著一層黑黑的胎髮，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小拳頭攥得緊緊的舉在臉旁邊，哭得渾身都在使勁。
傅沉洲伸出手，動作僵硬得抱過來。
她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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