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知寧上幼兒園之後,傅沉洲的分離焦慮並沒有隨著時間好轉,他只是學會了更好地隱藏它。
每天早上送完女兒,他依然會在幼兒園門口多站兩分鐘,目送那個小貓書包消失在教室門後,然後轉身走向停車場,表情恢復成那個在公司裡讓下屬們不敢大聲說話的傅總。
但幼兒園的監控App依舊是他手機上使用時長排名第一的應用,每次看的時間都不長,一兩分鐘,確認小知寧在畫面裡是安全的、開心的就關掉。
林晚晚有一次趁他開會的時候偷偷看了他的手機,發現他在監控App裡設了好幾個關鍵幀截圖,全是知寧的,有正在搭積木的,正在吃飯的,正在跟瑤瑤頭碰頭說悄悄話的,午睡時被子踢掉了露出一隻腳的,還有一張是在操場上做早操,動作慢半拍的她跟不上,有點迷茫地站在原地回望其他小朋友。
林晚晚沒有戳穿他,只是在還他手機的時候說了一句:“你截圖可以存到相簿裡,別佔App記憶體。”
傅沉洲接過手機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非常冷靜地回了句:“系統自動截的。”
“你騙誰呢,這個App沒有自動截圖功能,我查過了。”林晚晚繞過辦公桌走了,留給他一個你繼續裝的背影。
第二個學期,小知寧開始上興趣班了。
起因是她有一天放學回家,興高采烈地從書包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傳單,兩隻手舉著舉過頭頂,宣佈:
“爸爸!寧寧要學跳舞!”
那張傳單是幼兒園門口發的舞蹈班廣告,上面印著一個穿芭蕾舞裙的小女孩,裙襬被小知寧的手拿的皺巴巴的。
傅沉洲接過傳單仔細看了看,問了時間、地點、師資,又上網查了這家機構的口碑,又打了電話諮詢了課程顧問,確認了退費政策和請假制度,然後蹲下來認真地跟女兒確認:
“學跳舞會很累,壓腿會很疼,你能堅持嗎?”
小知寧雙手背在身後,挺著小胸脯,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然後補了一句:
“寧寧不怕疼,寧寧像媽媽一樣勇敢。”
林晚晚正在廚房倒水,聽到這句話差點把水灑出來,她探出頭,指著自己衝傅沉洲用口型問:“她剛才是不是說我勇敢”,
傅沉洲用眼神回了一個:是的,然後轉頭繼續跟女兒確認舞蹈服的尺碼。
林晚晚:“…………。”
於是傅沉洲的生活裡又多了一項固定行程:每週兩次,提前一小時下班,從公司開車回家接知寧,送她去舞蹈班,然後在教室外面的家長等候區坐著,等她一個半小時的課上完,再接她回家。
林晚晚本來想分擔一半,但都被傅沉洲拒絕了,因為他想讓林晚晚有一些自己的時間,
家長等候區是一個神奇的空間,幾排塑膠椅子靠牆放著,牆上貼滿了孩子們的繪畫作品和舞蹈比賽的照片,空氣裡永遠飄著一股淡淡的汗味和消毒水味。
坐在這裡的家長大多數是媽媽,三三兩兩地聊著天,互相分享育兒經驗和超市打折資訊。
傅沉洲坐在角落裡,西裝外套搭在旁邊的空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本《兒童舞蹈啟蒙與身體發育》,他看得很認真。
偶爾有媽媽好奇地打量他,他也渾然不覺。有一次一個媽媽鼓起勇氣過來搭話,問他:“您是欣欣的爸爸嗎?我家孩子說欣欣跟您女兒是好朋友。”
傅沉洲抬頭回了句:“我是傅知寧的爸爸”,
然後就繼續低頭看書,那位媽媽默默退了回去,在群裡更新了一條訊息:“姐妹們確認了,那個每回都來的西裝帥哥是小知寧的爸爸,己婚,勿念。”
透過教室門上的玻璃窗,能看到裡面的練習情況,小知寧穿著粉色的練功服,頭髮盤成一個小小的丸子,站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
她的柔韌性不算特別好,壓腿的時候比別的小朋友多皺幾次眉頭,但她從來不哭不喊,只是咬著嘴唇自己默默往下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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