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機場回去的路上，傅沉洲開車，林父坐在副駕駛，林晚晚和林母坐在後座，小知寧坐在中間的安全座椅上，抱著小藍，兩條腿一晃一晃的，嘴裡哼著從幼兒園學來的歌，渾然不知車裡這幾個大人心裡正翻湧著什麼樣的暗流。
林母一路上都握著林晚晚的手，像是怕一鬆手女兒就會消失，她時不時側頭看林晚晚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反覆幾次之後，
林晚晚把另一隻手覆上她媽的手背，輕輕拍了拍，然後若無其事地開始給她介紹窗外路過的地標建築，告訴她這是哪一年修的，旁邊那條路通到哪裡，小知寧的幼兒園就在前面拐兩個彎。
她的語氣不像是久別重逢，倒像是接著上一次沒聊完的日常話頭在往下說。
林母聽著聽著又掉眼淚了，但這次嘴角卻帶著笑，她看著窗外一幀幀滑過的街景，試圖從女兒熟悉的語調裡補上那些她錯過了太久的日常。
到家之後，林晚晚彎下腰給小知寧換室內鞋，順便也給林母拿了一雙新拖鞋，她提前幾天就準備好了，怕她媽來家裡沒有合腳的鞋穿。
林母低頭看著腳邊那雙深藍色絨面拖鞋，和她身上那件風衣的顏色很接近，尺碼也恰好是她穿的碼數，她知道這是她女兒特意給他準備的。
林父進了客廳後，並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客廳裡轉了一圈，他的目光從牆上的全家福掃到茶几下面收納得整整齊齊的繪本，又從書架上的育兒書掃到牆角那個小帳篷，最後停在走廊牆上掛著的那副字上：心安之處即為家。
他正在原地看了很久，久到林晚晚走過來問他怎麼了，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慢慢擦著鏡片，聲音有點哽：
“你媽給我看過照片，今天總算看到了這個字了，這是沉洲寫的？”
林晚晚點頭，“是，這是他過年寫的。”
林父點了點頭，然後把眼鏡戴上，又看了好一會兒，才回到沙發上坐下，他抬頭看著正好從廚房出來的傅沉洲，斟酌了半天，說出了一句在他心裡轉了十多年的，卻從沒說出口的話：
“這些年，謝謝你照顧她。”
傅沉洲聞言，腳步頓了一下，然後他把茶盤放在茶几上，把第一杯端給林父，第二杯端給林母，然後站首了身體，語氣認真的說：
“並沒有，晚晚不需要我照顧，相反是晚晚照顧我比較多。”
林父聽了沒有說什麼？而是點了點頭。
而此時林晚晚正在給小知寧擦手，她聽到傅沉洲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動作停了一下，耳尖悄悄紅了。
林母看著她女兒那個微微泛紅的耳尖，也明白傅沉洲是真心對林晚晚的，但她還是忍不住心疼。
小知寧坐了沒一會，便坐不住了，他拉著林父的手，便帶他去參觀了她的全套裝備，布偶兔子小白和小藍、積木城堡、過家家的廚房玩具、爸爸親手搭的迷你小帳篷，還有她的畫架和那盒瑤瑤媽媽送的彩色蠟筆。
她開啟畫本，從第一頁開始翻，翻到某一頁時停下來鄭重介紹：“這是寧寧養的蠶寶寶，叫大胖和小懶。”
又往後翻了兩頁，指著另一幅畫面上一個彎腰繫鞋帶的小人，“這是陸叔叔給寧寧繫鞋帶。”
林父彎著腰一頁一頁認真地看，時不時發出“嗯畫得真好”的評價，語氣滿是驕傲。
林母坐在沙發上看著這祖孫倆，忽然轉頭對林晚晚說：“她跟你小時候一樣，什麼都想畫下來。”
林晚晚愣了一下，她不記得自己小時候畫過畫，更不記得她媽看過她畫什麼。
林母看她愣神的樣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說：她剛開始幼兒園的時候，也很愛畫畫，而這些畫林母都有好好儲存著，其中有一幅是她最喜歡的，那幅畫的是一個穿裙子的女人牽著小姑娘，天空是紫的，草是黃的，老師給打了九十分，旁邊還寫了“畫得很好。”
她把那幅畫從國內帶到國外，又從國外帶了回來，如今就放在行李箱的最底下，用硬紙板夾著，二十年都沒折過一個角。
林晚晚低頭剝手裡的橘子，剝了很久才把一瓣塞進嘴裡，聲音悶悶的說了句：“挺甜的，給知寧也嚐嚐。”
她沒抬頭，但那瓣橘子在她嘴裡嚼了很久，久到客廳那頭小知寧正指著歪扭的太陽對外公宣佈：“寧寧以後要畫一個更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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