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雙沉靜如淵的黑眸,死死地釘在“世子妃”。“守節”。“嘔血昏厥”這幾個詞上。眉宇間那層凝結的陰鬱煞氣,並未因“母親無恙”的訊息而散去,反而被一種更加濃烈的。帶著冰渣般實質寒意的風暴所籠罩。
他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感動或憐惜,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甚至在那漠然深處,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不耐和濃重的荒謬!
什麼尚書府嫡次女?
什麼驚聞噩耗嘔血昏厥?
什麼情深意重?
什麼守節孝道?
他常熙十六歲上戰場,刀口舔血至今,何時近過女色?
更遑論與什麼深閨小姐“情深意重”?
長公主宴?
他腦中飛快地閃過這場宴會的日期。
呵,倒真是他“屍骨無存”的訊息傳回京城的時候。這時間點,掐得可真準啊!
一個被全京城嘲笑退婚。聲名狼藉的女子,在那種場合,當眾吐血暈厥?
緊接著,就搖身一變,成了他常熙的未亡人?還抱著他的牌位拜了堂?
這手段......這心機......
常熙的嘴角,極其緩慢地。極其冰冷地向上扯動了一下。
那絕不是一個笑容,而是一種被冒犯。被算計後的極致嘲諷,如同冰原上裂開的一道深不見底的罅隙,散發著森然的寒氣。
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信紙的邊緣,指腹下粗糙的觸感,如同此刻他心底翻湧的。帶著血腥氣的冷嘲。
“呵......”一聲極輕極冷的嗤笑,從他喉間逸出,在寂靜的廂房裡,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老軍醫和一旁的信使都被這聲冷笑驚得一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驚疑不定地看著自家世子那張驟然間陰雲密佈。寒氣四溢的臉。
“未亡人?”常熙的聲音低沉下去,語調平緩得可怕,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但那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寒冰打磨而成,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森冷,“世子妃?”
他緩緩抬眼,目光越過屋內的兩人,投向窗外那一片灰白茫然的天空。
視線彷彿穿透了千山萬水,落向了那座在“他的死亡”和這場“婚姻”中喧囂沸騰的京城,落向那個素未謀面。卻已“守節”成為他妻子的女人身上。
那眸光深處,是毫不掩飾的審視與玩味,如同獵手鎖定了膽大包天。竟敢在虎穴興風作浪的獵物。
指間那幾乎被揉爛的信紙,被他隨手丟在身側的矮几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片刻後,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
“備馬。”
“回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