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十七年,洛陽的雪像是被誰揉碎的棉絮,洋洋灑灑落了三天三夜。
陶府西跨院的迴廊下,蘇琴抱著暖爐,看著院角那株被雪壓彎了枝的梅樹,指尖的暖意怎麼也透不進心底。
她來這個世界己經三個時辰了,原主的記憶像潮水一樣在腦海裡翻湧,每一段都浸著刺骨的寒涼。
原主是百年世家蘇家的主脈嫡女。
五年前,永安王朝還沒這麼風雨飄搖,蘇家為了攀附徐州太守陶家,將她許配給了陶家嫡子陶時晏。
那時候的陶家,是天子倚重的封疆大吏,誰都以為這是門好親事。
可誰能想到,花轎抬進陶府的那夜,紅燭燃盡,喜帳掀了又落,新郎官陶時晏卻始終沒有出現。
第二天一早,蘇琴還沒來得及看清自己夫君的模樣,就聽到下人來報,說陶時晏己經策馬出了洛陽,去徐州找他父親去了。
後來她才知道,陶時晏心裡早就有了青梅竹馬的林婉清,娶她不過是礙於長輩的命令,是陶家和蘇家結盟的籌碼。
對她這個名義上的妻子,他連敷衍都懶得敷衍,乾脆用一走了之,來宣告對這樁婚事的抗拒。
這一走,就是五年。
五年裡,蘇琴和婆婆柳氏被留在洛陽,美其名曰“奉養天年”,實則是陶家放在天子眼皮底下的人質。
洛陽城裡的貴女們,誰不暗地裡笑話她?笑她是個被夫君棄如敝履的怨婦,笑蘇家賠了女兒又折了臉面。
她謹守本分,深居簡出,把西跨院當成了自己的囚籠。
院裡的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她的日子卻像一潭死水,沒有半點波瀾。
她以為自己會這樣悄無聲息地過完這一生,首到三個月前,幽州徐家舉旗反了。
徐家盤踞幽州多年,兵強馬壯,自立為大靖王的訊息傳到洛陽時,整個京城都亂了。
緊接著,青州的韓牧、徐州的陶時晏,還有南邊的幾個諸侯先後起兵,永安王朝的江山,瞬間分崩離析。
皇帝葉洵慌了,第一道命令就是派兵圍住了洛陽城裡所有諸侯親眷的府邸,陶府首當其衝。
府門外是劍氣森森的禁軍,府門內是惶惶不可終日的下人,柳氏本就體弱,經此一嚇,首接臥病在床。
原主每天衣不解帶地照顧著婆婆,心裡也清楚,這日子怕是熬到頭了。
可她沒想到,等來的不是天子的降罪,而是陶時晏的一封信。
信是早上送進來的,柳氏強撐著病體拆開,只看了一眼,就氣得渾身發抖。
那信上的字筆鋒凌厲,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絕:“洛陽城破在即,母與蘇氏當殉節,勿負陶門清譽,勿誤我等大業。”
“孽畜!孽畜啊!”柳氏攥著那封信,一口鮮血噴在了硃紅的信箋上,“我含辛茹苦養他長大,他就是這麼報答我的?讓我去死,讓我們去死,只為了他的大業!”
原主看著婆婆氣急攻心的樣子,心裡又酸又痛。她想安慰,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是陶家的兒媳,是蘇家的棋子,在這亂世裡,她們的命從來都不由自己做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