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歇斯底里的哭喊在安靜的會客室裡迴盪，帶著絕望的瘋狂。
蘇琴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像冰錐一樣，瞬間刺破了蘇姝所有的哭嚎。
“蘇姝，”她叫她的全名，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你弄錯了兩件事。”
蘇姝的哭聲戛然而止，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蘇琴，眼神里充滿了茫然和恐懼。
“第一，”蘇琴的目光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落在她臉上，“沒有人逼你。那些謊言，是你自己一個字一個字對著鏡頭說出來的。那些錢，是你一筆一筆從我這裡拿走的。你選擇踩著生你養你的人往上爬，就要承擔摔下來的後果。”
蘇姝的嘴唇哆嗦著，想辯解，卻發不出聲音。
“第二，”蘇琴微微向前傾身，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在蘇姝的心上，“我不是你媽了。”
這句話，比在演播廳裡那句“你不是我的絆腳石，你才是我的累贅”更輕，卻更重。
它不再是憤怒的控訴，而是冷靜的宣判，一種徹底的、不留餘地的切割。
蘇姝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慘白如紙。
她像是被這句話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身體晃了晃，癱軟在地。
她仰著頭，看著居高臨下俯視著她的蘇琴，那張臉在夕陽的光暈里美得驚心動魄，卻也冰冷得如同神祇，不帶一絲凡人的情感。
“不…不可能…”蘇姝喃喃著，眼神徹底渙散，“媽…你不能…我是你女兒…”
蘇琴沒有再說話。
她轉身，沒有再看地上那個失魂落魄的身影一眼，徑首走向門口。
在拉開門把手的那一刻，她似乎聽到身體深處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如同冰面碎裂的輕響。
那是原主殘留的最後一絲執念，那點屬於“母親”的、對“女兒”的、早己被踐踏得面目全非的牽絆，終於徹底消散了。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裡面壓抑的嗚咽和徹底的絕望。
走出療養院，深秋微涼的空氣湧入肺葉。蘇琴抬起頭，看著高遠湛藍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氣。
陽光照在她臉上，暖意融融。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和解脫，彷彿卸下了揹負兩世的沉重枷鎖。
陳慕遠的車就停在路邊。他靠在車旁，看著她一步步走近。
“結束了？”他問。
“結束了。”蘇琴點頭，臉上露出一抹真正輕鬆的笑意。
陳慕遠凝視著她，夕陽的金光在她眼底跳躍，那裡面不再有隱忍的傷痛和冰冷的恨意，只剩下澄澈的平靜和一種新生的光芒。
他忽然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眼角。
“你哭了？”他低聲問，指腹感受到一絲微涼。
蘇琴微微一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果然觸到一點溼意。
她有些愕然，隨即釋然地笑了：“大概…是高興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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