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觀依舊平靜。山風松濤，晨鐘暮鼓，日子彷彿凝滯在方外之地。
蘇琴每日灑掃、誦經、侍弄草藥，容顏氣度在山水清氣的浸潤下，愈發顯得不染塵埃。
她幾乎不再於有外人時露面，觀中幾人也早己習慣，甚至主動幫她遮掩。
偶爾有樵夫或迷路旅人瞥見她的背影驚為天人，流傳出去，也只成了“翠雲山有仙蹤”的又一道佐證，與那幅漸漸傳開的“神女圖”隱隱呼應，卻無人能將兩者首接聯絡起來。
慧明每隔十天半月下山一次，帶回山下的訊息。
“阿琴，山下都在傳一幅什麼‘仙畫’！”這日慧明回來，臉上帶著驚奇，
“說是鎮上的張員外在山裡遇到仙人，得了幅神女圖，美得不得了，現在當成傳家寶似的藏著！”
蘇琴正在用石臼搗藥，聞言手下動作平穩：“仙畫？倒是稀罕。”
“可不是！聽說好多有錢有勢的人都想看一眼，張員外還不一定給看呢。”慧明放下揹簍，隨口道，
“要我說，再是神女，能好看的過我們阿琴？”
蘇琴無奈搖頭：“師姐說笑了”
又過了一陣，慧明帶回的訊息更多了。
“那畫越傳越廣了！聽說州城、甚至更遠的地方都有人在打聽，臨摹的仿作都出來了，雖都說不及原畫萬一，但也賣得極貴。”慧明說著，嘆了口氣，
“這世道，一幅畫炒得這麼熱，可北邊又在打仗，逃荒的人更多了，真是……”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蘇琴輕輕接了一句，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慧明一怔，深深看了她一眼。
阿琴偶爾會說出些與她那村姑出身不符、卻一針見血的話。
“師姐下次下山，若聽到關於那畫的更多傳言，不妨留意，都是些什麼人在追捧，又說些什麼。”蘇琴將搗好的藥粉細細篩過，裝入陶罐。
“留意這個作甚？”慧明不解。
“隨口一說。”蘇琴蓋上罐子，望向窗外層巒疊嶂的遠山，“只是覺得，一幅畫能引動這麼多人，這天下人心，怕是早己浮躁不堪了。”
慧明似懂非懂。
張員外府邸，如今因那幅“仙畫”門庭若市，雖非人人都能得見真跡，但能進府與張員外“論畫談玄”，也成了本地一種身份象徵。
王舉人在張府“觀摩”數日後，憑藉過人的記憶和畫技，終於偷偷臨摹出了一幅自認為抓住了三西分神韻的摹本。他不敢在本地示人，卻偷偷帶回了州城，在一次至交好友的小型詩會上，“不經意”地展露。
同樣的一幕再次上演。震驚，痴迷，追問。摹本被爭相傳看，又有人暗中再次臨摹。
儘管每一次臨摹都意味著失真，神韻衰減，但那股超凡脫俗的基底，卻如同擁有生命一般，在一次次粗糙的複製中頑強傳遞。
畫像從州城，流向更大的城市，流向文人匯聚的書院，流向官員的府邸。
每一次出現，都會引起小範圍的轟動。人們給畫中女子起了各種名字：
“雲山仙姑”、“翠峰神女”、“凌波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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