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琴!琴琴醒了!”一個帶著濃重鄉音、滿是驚喜的中年女聲在耳邊炸開。
緊接著,一張黝黑、佈滿皺紋卻寫滿關切的臉龐湊到眼前,粗糙的手掌帶著厚繭,小心翼翼地撫上她的額頭。“老天爺保佑,燒可算退了!你這孩子,可嚇死娘了!”
“娘……”蘇琴下意識地開口,聲音嘶啞乾澀得厲害,喉嚨火燒火燎。
“哎!娘在呢!”王春華連忙應著,眼角泛著淚花,轉身從炕頭櫃上端過一個粗瓷碗,“快,喝點糊糊,你昏睡兩天了,粒米未進,可不敢再餓著了。”
碗裡是灰綠色的糊狀物,帶著野菜特有的澀味,混著一點點玉米麵的香氣。
蘇琴被原主母親半扶起來,就著她的手勉強喝了幾口。
溫熱粗糙的糊糊滑過喉嚨,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也讓她混亂的思緒稍微沉澱。
就在這時,門簾被一隻佈滿老繭的大手掀開。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身板挺首如松的老人走了進來。
他頭髮花白,臉上刻著風霜的痕跡,但眼神銳利,步伐穩健,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的軍人氣質。
看到蘇琴醒來,老人嚴肅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老人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就說,我蘇聞的孫女,命硬著呢!”
原主蘇琴,十八歲,蘇家村土生土長的姑娘。
爺爺蘇聞,是老革命軍人,打過鬼子,扛過槍,負過傷,退伍後回到老家。
蘇家是村裡有名的“八輩貧農”,根正苗紅。
家裡除了爺爺、娘,還有兩個哥哥,大嫂和侄子。
雖然日子清貧,但全家上下,尤其是爺爺,對這個唯一的孫女簡首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寵得沒邊。
但,醒來後的蘇琴,看著這間狹小的屋子。糊著舊報紙的土牆,糊著高麗紙的木格窗欞,牆角堆著幾口半舊的瓦缸,唯一的傢俱是炕邊一個掉了漆的木頭櫃子……一切都簡陋得不可思議。
她知道,接下來要過一段苦日子了。
這是1967年!這個物資匱乏、一切都憑票供應的年代!一個風暴即將來臨的年代!
她正在心裡努力安慰自己呢,就聽見爺爺蘇聞坐到炕沿,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對母親王春華說:
“琴琴醒了就好生養著。過些日子,顧季那老傢伙的孫子就要來了,咱們家琴琴得漂漂亮亮的,不能讓人小瞧了!”
顧季?孫子?蘇琴心頭一跳,原主記憶裡關於婚約的片段瞬間清晰起來。
爺爺蘇聞和老戰友顧季是過命的交情。
顧季如今在京城身居高位,但從未忘記當年在戰場上救過他一命的蘇聞。
前些日子顧季來信,重提當年兩人半開玩笑定下的“娃娃親”,說孫子顧廷驍年紀正合適,想讓他來蘇家村相看相看。
蘇聞雖然覺得自家是農村人,有些高攀,但出於對老戰友的信任和對孫女未來的考量,還是應承了下來,約定了半個月後顧廷驍上門。
“爺爺……”蘇琴忍不住開口,聲音依舊虛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那個顧……顧廷驍,真的會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