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
皇宮還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寂靜裡。
宮燈一盞盞滅了，守夜的太監縮在廊下打盹，連巡夜的御林軍都換了一批最倦怠的人——這個時辰，是整個皇宮最鬆懈的時候。
蘇承睡得正沉。
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還是三歲那年，先帝還在，母妃還在，他被抱在懷裡，滿殿的宮人跪了一地，所有人都叫他“太子殿下”，聲音甜得像蜜。
他咯咯地笑，伸手去抓母親鬢邊的珠花，母親笑著躲，先帝在一旁看著，嘴角帶著一絲難得的溫和。
那是他這輩子最後的溫暖。
然後夢碎了。
“陛下！陛下！”
一個尖銳的聲音刺進耳膜，像一把錐子扎進了夢境深處。蘇承猛地睜開眼，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
床幃被掀開，貼身太監福安滿臉煞白地跪在床前，渾身抖得像篩糠。
“怎麼了？天還沒亮——”
“陛下——”福安的聲音尖得變了調，“宮門外——百官跪滿了——”
蘇承的睏意瞬間消散得一乾二淨。
“什麼？”
“丞相、太師、大將軍——三位大人帶頭，帶著滿朝文武，跪在宮門外，說是……請、請陛下——”
“請朕什麼？”
福安張了張嘴，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終只吐出兩個字——
“禪位。”
這兩個字像兩記悶錘，一左一右，狠狠砸在蘇承的太陽穴上。
他坐在床上，整個人僵成了一塊石頭。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記了。首到肺部的灼痛逼得他猛地吸了一口氣——
“不可能——”他喃喃道，聲音細如蚊蚋，“不可能，朕是皇帝，他們憑什麼要我的皇位……”
他掀開被子，赤著腳下床，連鞋子都顧不上穿，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福安跟在後面，一邊追一邊喊：“陛下！您不能出去——”
蘇承衝出寢殿的大門，一陣臘月的寒風劈頭蓋臉地灌過來，凍得他打了個哆嗦。他眯著眼望向宮門的方向——
遠處，太極門前。
黑壓壓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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