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遠侯府西側的“聽雨軒”許久沒住過人了。
因著位置偏僻,離正院最遠,連廊下的燈籠都蒙著兩層灰,風一吹,窗欞便發出吱呀的呻吟,像極了幾日前三小姐被接進府時那幾聲壓抑的咳。
溼冷的藥味裹著秋風吹進窗欞的時候,喚醒了蘇琴。
鼻尖縈繞著一股苦到發澀的中藥味,混著被子上經年累月的黴味,燻得她忍不住皺了皺眉。
這一次穿越的環境,比怎麼樣啊!
“小姐,您可算醒了!”
一個穿著藍布襦裙、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端著藥碗走到床邊,眼眶紅得像兔子,看見她睜眼,眼淚“唰”地就掉了下來:
“您都燒了三天了,府裡的大夫說您要是再不醒,可就……可就……”
蘇琴腦子嗡的一聲,無數不屬於她的記憶碎片潮水般湧了進來——
這裡是大曜王朝的都城上京,她現在的身份是威遠侯府的嫡出三小姐,也叫蘇琴。
原主的母親是威遠侯的正妻柳氏,當年生她的時候一心盼著生個兒子鞏固地位,見是個女兒,心裡厭惡得不行,剛出月子就把她抱給了老夫人撫養,連一口奶都沒餵過。
老夫人疼惜這個沒人管的小孫女,十歲那年就帶著她回了江南老家靜養,一去就是五年。
三年前老夫人過世,原主在江南守孝三年,守孝期剛滿,侯府就派了人快馬加鞭把她接回京城,說是有大喜事等著她。
原主以為自己終於能回家了,一路風餐露宿趕了一個多月的路,剛進威遠侯府的大門,才知道所謂的“大喜事”,是要她替兩個姐姐嫁給安國公府那傳說中活不過半年的病秧子小公子衛朔風。
原主自小在江南長大,性子軟綿,一聽自己被當成了棄子頂了這樁的婚約,又氣又急,再加上路上受了涼,當天就發起了高燒。
侯夫人柳氏本來就不待見這個女兒,見她病了,只打發了個小丫鬟來看過一次,連大夫都不肯請,全靠陪她從江南迴來的小丫鬟晚翠自己去藥鋪抓了點最便宜的藥,硬扛了三天,最後還是沒能熬過去。
“小姐,您倒是說句話啊,您別嚇奴婢。”晚翠見她睜著眼不說話,嚇得伸手去探她的額頭,“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奴婢可怎麼跟老夫人交代啊……”
蘇琴回神,抬手接住了晚翠的手。
入手的肌膚一片冰涼,小姑娘的手因為常年幹粗活,指腹上全是薄繭。
她抬眼掃了一圈周圍的環境:這屋子說是侯府小姐的閨房,可連她在江南住的偏院都不如,傢俱陳舊,被子不用聞也知道是很久沒曬的,整個房間幾乎沒有像樣的擺件……
原主就是在這個地方,沒的。
蘇琴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我沒事。”蘇琴動了動嗓子,聲音乾啞得厲害,“先把藥給我。”
晚翠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自家小姐醒過來第一反應是要喝藥。
以前小姐性子軟,遇到點事就知道哭,連苦藥都要哄半天才能喝下去,怎麼燒了三天,好像性子都變了?
不過她也沒多想,連忙把藥碗遞了過去,還貼心地遞了顆蜜餞:“小姐,藥苦,您含顆蜜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