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玉盤的這個問題,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地捅進了趙佶的心窩子裡。
他渾身一顫,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呆呆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兒。
朝堂上的事,江山社稷,這些詞兒太大,太遠。他聽得耳朵都起了繭子,卻從來沒有真正往心裡去過。可女兒問的這個問題,太具體,太真實,也太殘忍了。
我們......會是何等下場?
您......又是何等下-場?
趙景剛才說的那些話,如同魔咒一般,又一次在他腦子裡瘋狂地迴響起來。
被當做戰利品,像牛羊一樣買賣......
脫去宮裝,換上胡服,在洗衣院為奴為婢......
嫁給金國計程車兵,受盡凌辱......
尊嚴。性命,一文不值......
這些畫面,以前他想都不敢想,可現在,被女兒這麼一問,那些模糊的。可怕的想象,一下子變得清晰無比。他彷彿能看到自己這些如花似玉的女兒們,一個個哭喊著被金兵從宮裡拖出去,她們身上的綾羅綢緞被撕碎,精緻的髮髻被扯亂,那一張張平日裡巧笑嫣然的臉蛋上,掛滿了驚恐和絕望的淚水。
他甚至看到了自己。
國破家亡的君主,會是什麼下場?歷史書上寫得明明白白。被俘,被囚,被羞辱,最後在屈辱和悔恨中死去。他這個“道君皇帝”,會不會被金人封一個“昏德公”之類的封號,像牲口一樣圈養起來,任人參觀取笑?
不!
不!
這個念頭,比殺了他還讓他難受!
“不......不會的......”趙佶的嘴唇哆嗦著,他想伸手去扶女兒,可那隻手卻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怎麼也抬不起來。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恐懼,那種恐懼不再是因為皇位,不再是因為趙景手裡的金鐧,而是一種發自骨子裡的,為一個父親。一個丈夫。一個男人,對自己無法保護家人的無能而感到的恐懼。
“父皇......”趙玉盤看著父親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如刀絞。她也不想這樣逼他,可她沒有辦法。她身後,還有幾十個姐妹,她們的命,都懸在這兒。
她咬著牙,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聲音裡的顫抖更厲害了:“父皇,您是天子,您告訴女兒,您告訴我們大家,八皇叔說的是不是真的?若真到了那一天,您......能護住我們嗎?”
“我......”趙佶張著嘴,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能護住嗎?
他拿什麼護?
他最信任的童貫,剛剛跪下了,告訴他國庫空虛,兵無戰心。
他引以為傲的百萬大軍,在金人的鐵蹄面前,似乎根本不堪一擊。
他一直以來都活在自己編織的美夢裡,以為大宋是天朝上國,四方來賀,國泰民安。可今天,這個夢被趙景和他的女兒們,聯手給戳破了。
夢醒了,只剩下血淋淋的現實。
他護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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