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蹲在地上發抖的婦女,手裡攥著一個褪了色的軍綠色帆布包,包帶子上掛著一串鑰匙,鑰匙上拴著一個小鈴鐺,鈴聲就是從那兒傳出來的。
她的手機在包裡響,她沒接,像是根本沒聽見。
黑皮走過去,蹲下來,看著她,“你是李大姐?”
李二花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眼淚糊了一臉,“你是誰?你認識我?你看到我孫子了嗎?你看到小寶了嗎?”
黑皮趕緊搖頭道:“我叫黑皮,是吳義的朋友,吳義讓我來接您。小寶是誰啊?”
李二花聽到吳義兩個字,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暗下去了,一把抓住黑皮的胳膊,手指像鐵鉗一樣,攥得黑皮胳膊生疼。
“好心人,我孫子不見了!小寶不見了!你有沒有看見他?就剛才,我買冰棒的工夫,他就不見了!”
“俺幾十年沒來大城市,啥也不懂,好心人,你幫幫我好不好,求您了,我給您磕頭了。”
她說著,砰砰的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衝著黑皮懇求,哪怕額頭被她磕破了皮,也毫不在意。
“大姐,起來說話!”
黑皮的胳膊被她攥得骨頭咯咯響,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沒掙,並且急忙將李二花扶起來。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下,然後想起剛才林缺追出去的那個畫面。
戴頭盔的婦女,肩膀上扛著一個孩子,五六歲,奧特曼T恤,藍短褲,扎著小辮子。
“李大姐,您孫子是不是穿著奧特曼褂子、藍短褲?”
李二花的手猛地收緊,“是!就是小寶!你看見了?在哪兒?你看見他了?”
黑皮忍著疼,聲音儘量平穩:“您彆著急。我們林先生......就是吳義的老闆,發現你孫子被人帶走了,己經追上去了,他一定會把您孫子安然無恙帶回來的。”
李二花盯著他,嘴唇哆嗦著,手慢慢鬆開,從黑皮胳膊上滑下來,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屁股坐在地上。
“林先生……小義的老闆……他真能把小寶帶回來嗎?”
黑皮蹲在她旁邊,點了點頭,聲音很篤定:“能,一定能!”
他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其實也沒底。
但他信林缺。
林缺追著那輛麵包車,出了火車站廣場,拐進一條小巷。
麵包車開得不快,但很穩,七拐八繞,專挑人少的路走。
司機顯然對這片的路很熟,哪個路口有紅綠燈,哪條路有攝像頭,一清二楚。
林缺沒有跑,他不需要跑。
他腳尖一點地面,整個人拔地而起,無聲無息地落在麵包車車頂上站著。
車頂的鐵皮微微凹下去一塊,發出一聲極輕極悶的響動,被引擎聲蓋過去了。
車裡的人沒有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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