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豈不知道從哪裡殺了出來，大砍刀上沾滿了血漿和碎肉，一刀將擋在面前的教徒劈成兩半，衝到曹國棟身邊，一把將呆立在女兒屍體旁的老曹扛了起來，“走！” 曹國棟在苟豈的肩膀上拼命掙扎，手伸向女兒倒下的方向，喉嚨裡發出的聲音不像是人類的哭喊，更像是某種受了致命傷的野獸在發出最後的哀嚎。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眶裡全是血絲，淚水混著臉上的血水往下淌，嘴唇被自己咬破了，鮮血順著下巴滴落。
蕭晴初的步槍也在開火，短點射清掉了小巷口另外兩個教徒，然後衝過去撿起了曹小曼掉落在地上的弓箭和箭袋。她的手在發抖，但她咬著牙，把那把沾著主人鮮血的弓和空蕩蕩的箭袋緊緊攥在手裡，像是攥著某種必須要被記住的東西。
他們朝著大橋的方向狂奔。 沈星辭斷後。他的軍刺在小巷狹窄的通道里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壁壘，任何試圖衝過這道壁壘的屍神教教徒都在三秒之內變成了一具屍體。他的腳下己經堆起了七八具屍體，那些屍體的傷口無一例外都是三角形，鮮血從傷口中汩汩流出，在青石板路面上匯成了一條暗紅色的小溪。
又一個教徒衝上來，沈星辭乾脆利落地將軍刺送進那人的咽喉，擰轉，拔出。那個教徒捂住自己的脖子，嘴巴張大想要呼吸，但喉嚨己經被三角形的傷口徹底撕開，空氣從傷口灌進去，肺部的血液從傷口噴出來，他像一隻被割喉的雞一樣在地上撲騰了幾下，不動了。
“星辭！走！”江澈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不容置疑的催促。
沈星辭最後看了一眼腳下那片屍體，轉身，跟著隊友們朝大橋的方向飛奔。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十幾秒鐘就追上了江澈他們。腳下的青石板路在快速後退，身後的火光和喊殺聲越來越遠，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屍神教的主力很快就會追上來。
他們衝上了大橋。 沈星辭在橋頭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遠處的火光，大口喘息著調整呼吸。基因變異的身體在瘋狂地運轉，所有的能量都被調動起來用於修復受損的組織。他能感覺到肌肉深處傳來的酸脹感，那是細胞在加速分裂和重組時的特有感覺。
疼痛還在，但己經被一種更強大的力量壓了下去。
江澈站在他身邊，氣喘吁吁地放下曹國棟。老曹的腿一軟，整個人跪在了地上，雙手撐著橋面，肩膀劇烈地顫抖著。他的嘴裡反覆唸叨著兩個字——“小曼，小曼，小曼……”
聲音從嘶啞的嘶吼漸漸變成低沉的嗚咽，像是喉嚨裡含著一把碎玻璃。 蕭晴初站在他面前，把那把弓和箭袋輕輕放在他面前，蹲下來，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末世的三年裡她見過太多死亡，但每一次親眼目睹一個鮮活的生命在眼前熄滅，那種無力感和憤怒還是會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堵在喉嚨裡，讓人幾乎窒息。
苟豈站在一旁，手裡的大砍刀刀尖抵在橋面上，刀刃上的血還在往下滴。他低著頭，沒有說話，但那雙一首莽撞而明亮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一種沉默的、滾燙的怒火。
沈星辭看著跪在橋面上痛哭的曹國棟，看著蕭晴初眼眶裡無聲滑落的淚水，看著苟豈攥得青筋暴起的雙手，看著江澈緊抿的嘴唇和冷硬的側臉。 然後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想起前世自己進入特種部隊前，那時候他不是這樣的。那時候他會為每一個死去的人感到悲傷，會拼了命地去救每一個能救的人，會因為一個陌生人的死亡而徹夜難眠。
但後來，一個又一個隊友在他面前倒下，他救不了。
一個又一個任務，必須要完成。
所以他，什麼都改變不了，唯獨聽從長官的話，那就是。。。完成任務，才是對戰友最好的慰籍。
這一世他重來一次，他提前做了準備，可一批又一批倖存者還是被喪屍撕碎，他擋不住；一座又一座城市在屍潮中淪陷，他什麼都改變不了。
於是他學會了更加理智，學會了在任何情況下都做出最優的選擇，哪怕那個選擇意味著要放棄一些人、犧牲一些人。
他變得冷酷，因為冷酷才能在這地獄般的世界裡活下去。
但此刻，看著曹國棟跪在橋面上抱著女兒的弓箭哭得撕心裂肺的樣子，他心底那層用三年的鮮血和傷口築起來的冰層，終於徹底碎裂了。
有些事，不是理智慧夠解釋的。
有些人，不是計算能夠衡量的。
有些賬，必須用血來還。
他睜開眼睛，那雙眼睛裡不再有慣常的冷靜和剋制，而是燃燒著一種壓抑了三年的、近乎瘋狂的火焰。
“江澈。”他開口了，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剛從一場血戰中逃出來的人，“子彈報數。”
江澈看了他一眼，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沒有問“你確定嗎”，因為他從沈星辭的眼睛裡看到了一個無比確定的答案。 “步槍彈匣三個，手槍彈匣兩個，衝鋒槍彈匣兩個。”他逐一報出數字，“總共大約兩百發。”
“不夠。”沈星辭說，“但也夠了。子彈打完之後，我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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