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接一個地，人們從人群中走了出來，站在蘇和清身邊。有男人，有女人，有年輕人，有中年人，甚至有幾個十六七歲的少年。他們中有的人是蘇和清從死人堆裡扒出來的，有的人是跟著曹國棟從縣城一路逃過來的，也有的人是沈星辭這兩個月訓練出來的。
蘇和清數了數，一共有兩百三十七個人。之前他們訓練的作戰人數總共有將近三百人，可以說絕大部分都人都己經加入了。
不到三百個人，要面對一千個全副武裝的倭國士兵。三倍的人數差距，十倍的裝備差距，百倍的火力差距。
但蘇和清從那些人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種東西，一種比槍炮更強大的東西。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流淌在血液裡的、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東西，這片土地上的人，從來不會被征服。
你可以殺死他們，但你無法讓他們跪下。你可以燒掉他們的房子，但你無法讓他們離開這片土地。你可以把他們變成奴隸，但你無法讓他們忘記自己是這片土地的主人。
那一夜，蘇和清沒有睡覺。她幫助那些要撤離的人收拾物資，給留下來的人準備藥包，像一個母親在給即將遠行的孩子收拾行李，只是這些孩子不是去遠行，是去赴死。
天亮的時候，那些不願意留下來的人開始撤離了。他們帶著老人、孩子和傷員，乘坐幾輛破舊的卡車和麵包車，沿著南邊的土路緩緩駛出了營地。蘇和清站在門口，和每一個人道別。
但她知道，對很多人來說，這是最後一面。
其中一個男孩子，二十歲出頭，一首低頭在哭，蘇和清過去，摸了摸他的腦袋，輕聲說道：“去吧。”
那男孩子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和清姐，對不起，我不敢。。。我想活著。”
“沒事，我知道的。”蘇和清笑了笑，她轉頭見眾人都看著這裡，於是朝眾人說道：“我說過，這不是強迫的，每個人都有生的權利，留下來的人，我真誠的感激你們，而離開的人，我希望你們好好活下去。”
當最後一輛車消失在晨霧中，蘇和清轉過身，面對著那些留下來的人。兩百三十七個人，站在她面前，沉默地、堅定地看著她。
蘇和清想說點什麼，想說“謝謝”，想說“對不起”，想說“我們一起活下去”。但她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就那樣站在那裡，看著那些人的臉，看著那些臉上的淚痕和笑容，看著那些眼睛裡燃燒的火焰。
最後，她說了一句只有幾個字的話。
“準備戰鬥。”
“是！”眾人開始挖避彈坑，挖土壕，每個人都在忙碌著，紛紛建造防禦工事，這一次，他們不是要防禦子彈，而是要防禦。。。炮彈。
……
蘇和清這邊忙碌的佈置防禦工事的時候，沈星辭等人卻己經繞開倭國人的大部隊，將皮卡車停在距離倭國總部一公里多的地方，熄了燈。
兩側是高高的土坡，從外面根本看不到，苟豈熄了火，拉上手剎，轉頭看了一眼後座上的沈星辭。月光從雲層的縫隙中漏下來，照在沈星辭的臉上，那張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要去殺人，更像是要去赴一個老朋友的約。
“辭哥，要不要我再開近一些？”苟豈問道，聲音壓得很低。
沈星辭搖了搖頭，推開車門，跳下皮卡車。軍刺插在腰間，手槍別在腿側，戰術背心裡塞著西個彈匣、兩顆手雷。這是他全部的家當。他把戰術背心的搭扣緊了緊，活動了一下肩膀，感受著身體的狀態，基因變異己經讓他的身體完全恢復了，肌肉裡充滿了力量，血液裡湧動著某種滾燙的、迫不及待想要噴薄而出的東西。
“外圍交給你。”沈星辭看著苟豈，“不用打進去，鬧出動靜就行。越大越好。”
苟豈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鬧動靜這事兒，我最擅長。”
他從車斗裡搬出兩桶汽油，一捆自制的燃燒瓶，還有一把從倭國人手裡繳獲的自動步槍。他把汽油桶背在背上，燃燒瓶掛在腰間，步槍端在手裡，活像一個移動的軍火庫。他朝著沈星辭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蕭晴初從副駕駛跳下來，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包裡裝著她花了兩天時間做好的炸藥，這些是從倭國前幾個據點裡，用來炸山的炸藥中摸出來的，威力肯定比不上軍用炸彈，但炸塌一棟樓足夠了。她把登山包的揹帶緊了緊，走到沈星辭面前。
“我在倉庫那邊佈置。”她說，“等你的訊號。”
沈星辭看著她。月光下，蕭晴初的臉顯得比平時柔和了一些，但她眼神里的那種東西一點都沒有變。蕭晴初雖然總喜歡佈局謀略，也能把避難營打理的井井有條，但她也從來不是那種會在男人身後躲子彈的女人，她也可以成為那個會主動衝進槍林彈雨、在爆炸中穿行、把炸藥包塞進敵人心臟的女人。
“小心點。”沈星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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