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王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它的豎瞳收縮了一下,身體微微後仰,本能地拉開了距離。它盯著沈星辭手裡的軍刺,盯著那團赤紅色的光芒,喉嚨裡發出低沉的、持續不斷的咕嚕聲。那聲音不像嘶吼,更像是一臺老舊的發動機在運轉,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
沈星辭沒有給它思考的時間。他衝了上去,軍刺首刺屍王的喉嚨。這一刀用了七成力,赤紅色的氣旋勁在刀尖凝聚成一點,刺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屍王側頭躲避,同時右爪橫掃,拍向沈星辭的肋部。沈星辭在空中強行變向,身體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拽了一下,向左偏了半米。屍王的爪子擦著他的夾克掃過,夾克的布料被撕裂,露出裡面的黑色背心。背心上多了三道口子,但沒有血,因為爪尖只是劃過了布料,沒有碰到皮膚。
苟豈從側翼殺出來了。
他在倒木後面蹲了將近一分鐘,等的就是這個機會。屍王被沈星辭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它的右側完全暴露。苟豈從倒木後面衝出來,大砍刀舉過頭頂,雙臂肌肉繃緊,腰腹發力,將全身的力量集中在刀鋒上。
帶著氣旋勁的砍刀呼嘯著劈在了屍王身上,一刀劈下去,砍在屍王的右肩上。刀刃切入角質層,卡在肌肉纖維中,拔不出來了。屍王的身體猛地一震,右肩的傷口處湧出暗紅色的血液,不是鮮血,是那種黏稠的、像瀝青一樣的黑紅色液體。
它轉過頭,猩紅色的豎瞳盯著苟豈,嘴巴張開,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那聲音太大了,大到蘇和清的耳朵在那一瞬間失聰,大到蕭晴初的瞄準鏡都在震動,大到樹枝上的積雪簌簌地往下掉。
苟豈被吼得眼前一黑,手上的力道鬆了一下。屍王抓住這個機會,左爪從下往上撩起,爪尖劃過了苟豈的胸口。不是首刺,是挑。苟豈的身體被挑了起來,雙腳離地,整個人向後飛出去,砸在一棵倒木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他的胸口多了三道白色口子,只能說苟豈如果沒有這段時間的進步,沒有學會把氣旋勁覆蓋在身上,那這幾道口子必定是皮肉翻卷,能看到下面白森森的肋骨。
他咬著牙,從倒木上滑下來,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雖然沒有被開膛破肚,但剛剛這一下讓他疼的不行。
“苟豈!”蕭晴初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尖銳而急促。
“沒事!”苟豈吼了回去,聲音沙啞,但還在。苟豈抓住邊上一根斷裂開的粗木棍,深吸一口氣,準備繼續上去。
只是這時候,屍王和沈星辭之間的戰鬥己經進入了白熱化。
屍王的速度和力量都在沈星辭之上,它的每一擊都能碎石裂金,它的皮膚能擋住普通子彈,它的恢復能力讓任何不致命的傷口在幾秒內就開始癒合。但沈星辭有一個優勢,他比屍王快。不是速度快,是反應快。他的大腦在屍王出手之前就能預判它的攻擊路線,他的身體在本能地做出閃避和反擊。
這是蘇和清的針灸給他帶來的變化,不僅是氣旋勁的增強,更是感知能力和神經反應速度的全面提升。
沈星辭在屍王的攻擊間隙中找到了一個機會。屍王的右肩被苟豈砍了一刀,雖然傷口在緩慢癒合,但那一刀傷到了肌肉和韌帶,右臂的動作明顯比左臂慢了半拍。沈星辭利用這個破綻,從屍王的左側切入,軍刺帶著赤紅色的氣旋勁,刺進了屍王左腋下的位置。
屍王扭了一下身子,沈星辭一下刺偏了,但他反應很快,一個翻身,躲開屍王的拍擊,反手抓住了苟豈剛剛砍進去的那柄大砍刀上,藉助腳上用力,狠狠把刀拔了出去來。
屍王肩頭如同噴泉,噗嗤嗤噴出黑色的墨汁。
苟豈這時又撲上來,揮舞著木棍,卻被暴怒的屍王拍飛出去。
沈星辭在苟豈的干擾下,終於再度找到了一個機會,繞道了屍王的後側,對準了他的腰窩子,用苟豈的大砍刀狠狠捅了進去。
那是全身皮膚最薄的幾處之一,帶著氣旋勁的砍刀刺穿了角質層,刺穿了肌肉,刺進了胸腔。赤紅色的氣旋勁在屍王體內炸開,胸腔裡傳來一聲悶響,像有什麼東西在內部爆裂了。
屍王發出了一聲慘叫。不是憤怒的嘶吼,是真正的、帶著痛楚的慘叫。它的身體猛地一僵,右臂本能地揮過來,想把沈星辭拍飛。沈星辭沒有躲,他用左臂硬接了那一擊。屍王的爪子拍在他的左前臂上,骨頭斷裂的聲音清脆而密集,像有人踩碎了一把幹樹枝。
他的左前臂在那一瞬間折成了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劇痛從手臂傳遍全身,他的眼前黑了一下,幾乎昏過去。但他沒有鬆手,右手的軍刺還在屍王的胸腔裡,他咬著牙,猛地一擰手腕,砍刀到刀刃在屍王的心臟上攪了一圈。
屍王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兩下。它的豎瞳擴散了,猩紅色的光芒從瞳孔中退去,變成了渾濁的灰白色。它的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是在說什麼,但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它的身體開始向前傾倒,沈星辭鬆開刀柄,向後退了兩步,看著這具龐大的屍體轟然砸在地上。
地面震了一下。灰塵和碎石從地面上彈起來,落在屍體的背上。
沈星辭站在屍體旁邊,大口喘息。他的左前臂斷了,骨頭從皮膚下凸出來,形成一個尖銳的角。他的右手還在發抖,虎口裂開了,血順著手掌往下滴。他的臉上全是灰和濺上去的黑紅色液體,只有一雙眼睛是亮的。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具屍體,看著它胸腔上那個的傷口,看著暗紅色的、像瀝青一樣黏稠的血液從傷口中緩緩湧出,浸透了身下的泥土。
他撥出來一口氣,罵道:“死苟豈,下次你用烏鴉嘴招來的東西,自己解決,老子快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