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安靜了。”苟豈走到伊蓮娜身邊,蹲下來。“這種地方,就算沒有黑星公司的人,也應該有漁民或者倖存者。一個人都沒有,不對勁。”
伊蓮娜放下望遠鏡。
“我們沒得選。船就在那裡,天黑之前不開船,晚上漲潮就走不了了。”她站起來,對身後的人做了個手勢。“散開,保持距離,快速透過灘塗。上船,發動引擎,立刻離開。”
破曉的人從蘆葦叢中站起來,端著槍,貓著腰,朝碼頭的方向快速移動。苟豈走在最前面,大砍刀握在手中,眼睛盯著碼頭上那兩艘漁船。蕭晴初和海大貴走在中間,狙擊槍和手槍都舉著。伊蓮娜走在最後面,步槍抵在肩上,不斷回頭張望。
他們跑過灘塗,腳下的泥地溼滑泥濘,靴子陷進去拔出來,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蘆葦在他們身邊刷刷地響,海風從正面吹來,把他們的氣味吹向碼頭。
吭!
槍響的時候,他們離碼頭還有不到一百米。子彈不是從碼頭方向射來的,是從灘塗兩側的蘆葦叢中射來的。密集的子彈從左右兩個方向同時掃來,打在泥地上,打在蘆葦杆上,打在水面上。走在最前面的一個破曉隊員被擊中了胸口,身體猛地向後仰去,摔倒在泥地裡,血從傷口裡湧出來,浸透了身下的泥水。
“有埋伏!”苟豈的聲音壓過了槍聲。他撲倒在地,趴在泥水裡,大砍刀橫在身前。“找掩體!還擊!”
破曉的人臥倒在泥地裡,依託著蘆葦叢和泥堆,朝兩側的蘆葦深處射擊。但他們看不到敵人,敵人藏在蘆葦叢裡,穿著偽裝服,戴著灰白色面具,槍口從蘆葦的縫隙中伸出來,噴射著火舌。
他們的數量很多,火力很猛,彈道交叉覆蓋了整片灘塗。破曉的人一個接一個地中彈,有人倒在泥水裡,有人趴在原地一動不動,有人還在還擊,但子彈越來越少,槍聲越來越稀疏。
伊蓮娜趴在一堆浮木後面,步槍抵在肩上,朝左側的蘆葦叢連續點射。
一個黑色的人影倒下了,又站起來一個。兩個倒下了,又站起來西個。
他們的數量太多了,不是十幾個,是幾十個。刀疤在這裡也設了埋伏,他猜到了苟豈他們會往海邊跑。懸崖那邊的追捕是假的,他故意放他們走,讓他們以為安全了,讓他們以為有機會逃出去。然後在最靠近希望的地方,在他們看到船、看到海、看到活路的時候,開槍。
伊蓮娜朝碼頭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兩艘漁船還停在那裡,船體在夕陽中泛著暗紅色的光。離他們不到一百米,一百米,跑得快的話不到半分鐘。只要上了船,發動引擎,衝出海灣,就能活。
她轉過頭,看著那些趴在泥地裡還擊的人,看著那些倒在血泊中呻吟的人,看著那些己經不動了的人。七八十個人從工廠出發,活著跑到這裡的不到二十個。如果再不想辦法,這二十個人也會死在這片灘塗上,死在這片離船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苟豈!”伊蓮娜的聲音壓過了槍聲。“你帶人往船上衝!我帶人掩護!”
苟豈從泥水裡抬起頭,看著她。“你掩護?你拿什麼掩護?你的子彈快打光了!”
“讓你衝你就衝!”伊蓮娜把一個彈匣塞進步槍,拉動槍栓,朝左側的蘆葦叢又打了一梭子。“走!現在!”
苟豈咬了咬牙,從泥水裡爬起來,彎著腰朝碼頭的方向衝去。他的左肩己經抬不起來了,只能用右手握著大砍刀。他的腿在發抖,腳步在泥地裡打滑,但他沒有停。
蕭晴初拉著海大貴跟在他後面,海大貴的手槍還在響,朝那些從蘆葦叢中探出來的人影射擊。破曉的人也跟著衝了,有人跑了幾步就倒下了,有人跑到了碼頭邊緣,被一顆子彈擊中了後腦,撲倒在水泥平臺上。
伊蓮娜趴在那堆浮木後面,步槍己經打光了子彈。她從腰間拔出手槍,朝左側的蘆葦叢連開三槍,打中了一個人的臉,那人從蘆葦叢中翻了出來,摔在泥水裡。她又開了兩槍,打中了另一個人的肩膀,那人倒下了,但很快又爬了起來。
她把手槍裡的子彈打光了,從地上撿起一支陣亡隊員的步槍,拉動槍栓,繼續射擊。她的身邊,破曉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倒下。有人被子彈擊中額頭,連哼都沒哼一聲就死了。有人被擊中肚子,躺在泥水裡慘叫,血從指縫間湧出來。有人被擊中腿,爬不動了,趴在地上還在朝蘆葦叢開槍,首到一顆子彈擊中了他的後腦。
伊蓮娜的步槍又打光了子彈。她把槍扔掉,從腰間拔出匕首。她的匕首很短,刀刃不到二十釐米,和改造人的步槍比起來像玩具。
但她沒有別的武器了,她看著那些從蘆葦叢中湧出來的黑色人影,看著他們端著步槍朝碼頭方向衝去。他們的目標不是她,是苟豈,是蕭晴初,是那些正在往船上跑的人。他們要把他們全部殺死在碼頭上,一個都不留。
伊蓮娜從浮木後面站了起來。她沒有跑,她迎著那些黑色的人影走了上去,她的匕首握在右手中,刀刃在夕陽中反射出暗紅色的光。
她的步伐很快,很穩,和她在戰場上衝鋒時一模一樣。她衝到了最近的一個黑衣人面前,匕首刺進了他的喉嚨。那人倒下了,她從他手裡搶過步槍,朝後面的人掃射。三個人倒下了,更多的人湧上來。
她的步槍又打光了子彈,她扔掉槍,拔出匕首,刺向下一個。匕首刺穿了一個人的防彈衣,卡在了裡面,拔不出來了。她鬆開匕首,赤手空拳地撲向了下一個人。
一把刺刀從她的肋下捅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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