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的頭顱躺在平臺上,眼睛還睜著,墨綠色的光還在閃爍。他看到了沈星辭的變化,看到了那個站在他面前的白色怪物身上的每一處細節。他的嘴角動了一下,那最後一絲笑容凝固在了臉上。墨綠色的光從他的瞳孔深處熄滅了,像一盞燈被風吹滅。
沈星辭站在平臺上,低頭看著刀疤的頭顱。他的眼睛還是猩紅色的,瞳孔還是消失的。他的身體還在抖,不是害怕,不是冷,是那些新吸收的能量還沒有完全穩定。他張開嘴,發出了一聲低沉的、持續的、像野獸一樣的嘶吼。那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壓過了通風管道的轟鳴,壓過了遠處還在燃燒的爆炸聲,在整座圓形空間裡迴盪。
他的身體停止了顫抖。他的心跳穩定了,體溫穩定了,氣旋勁穩定了。他站在那裡,渾身覆蓋著銀白色的毛髮,身高兩米五,肌肉虯結,爪子漆黑,犬齒如刀,眼睛猩紅。他不像人了,他己經徹底變成了怪物。
他的意識也漸漸消失。
沈星辭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床很硬,木板上面鋪了一層薄薄的褥子,枕頭是捲起來的軍大衣。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裂縫從牆角延伸到燈座,燈沒亮,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牆上投下一片長方形的光斑。
他的身體很沉,像被什麼東西壓過一樣,每一塊肌肉都在疼,每一根骨頭都在嘎吱作響。他撐起身體,從床上坐起來,低頭看著自己。他穿著一件乾淨的灰色T恤和一條深色的褲子,不是他的,尺碼不太合身,T恤領口太寬,褲子長了半截。他的身上纏著繃帶,從胸口到腹部,從左肩到右肋。
窗臺上放著一盆綠植,葉子有些蔫了,但還活著。陽光照在葉子上,泛著淡綠色的光。沈星辭坐在床邊,活動了一下手指。右手的手指很靈活,指甲是正常的顏色,虎口的繭子還在,但比以前薄了很多。他把手伸到背後,摸了摸脊椎,不疼了。他把腿伸首,膝蓋不疼了。
他依稀記得那天在富士山下的戰鬥,記得刀疤注射病毒後變成的墨綠色怪物,記得自己獸化後的白色身影,記得自己咬下刀疤頭顱的那一刻,記得吞下那顆晶核時胃裡像火燒一樣的灼痛。
之後的記憶就模糊了,斷斷續續的,像被剪碎的膠片。他記得有人把他從廢墟里抬出來,有人給他打針,有人給他包紮傷口,有人在床邊守著他,說話,哭泣,祈禱。他記不清那些人的臉了,只有聲音,模糊的,遙遠的,像從水底傳來的。
門開了,一個穿著破曉制服的年輕人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粥。他看到沈星辭坐在床邊,愣了一下,碗差點從手裡滑落。他快步走過來,把碗放在床頭櫃上,扶著沈星辭的肩膀。
“你醒了?你終於醒了!我去叫醫生——”年輕人轉身跑了出去。
沈星辭端起粥,喝了一口。粥是溫的,很稀,米粒煮得爛爛的,裡面放了一點鹽。他覺得自己需要吃東西,因為身體還存在著虛弱,所以基因本能就催促他需要補充能量。
於是他幾口就喝完了粥,把碗放回床頭櫃。
沈星辭站起身,走出房間,發現自己在一座大型避難營裡。營地建在一座廢棄的軍用基地中,圍牆是高聳的混凝土牆,牆頭上架著重機槍和探照燈。
營地裡有很多人,穿著破曉制服計程車兵,穿著便裝的平民,老人,孩子,女人。有人在操場上訓練,有人在倉庫裡搬運物資,有人在廚房裡做飯,有人在教室裡給孩子上課。空氣中瀰漫著柴油、火藥和食物的氣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末世裡特有的、讓人既安心又不安的味道。
之前那個人帶著一個醫生模樣的人過來,沈星辭似乎有點印象了,那人。。。就是破曉先驅者的倖存者,只是他不認識這個醫生。
醫生長著一張歐美人的臉,拉著沈星辭返回房間,仔細檢查了沈星辭的身體,然後給沈星辭遞來一支藥劑,竟然是一隻湛藍色的藥劑,彷彿是和當時刀疤毀掉的一樣的三階段抑制藥劑。
沈星辭有點愣神,那個破曉先驅者倒是猜到了沈星辭的反應,他先是自我介紹,他叫馬歇爾,然後立馬給沈星辭解釋起這段時間的經過。
那個醫生叫高德,其實就是黑星公司派到倭國基因科學家,三階段的基因病毒,就是透過他的研究,配合黑星公司的資料,才調配出來的。雖然黑星公司的主要研發團隊掌握著最核心的基因鏈變異技術,但他竟然透過這一套基因突變,研製出來一種抑制劑。
馬歇爾那天原本以為自己要死了,後來見到半獸人化沈星辭,說了苟豈他們的事情之後,沈星辭竟然暴走,隨後就消失了。馬歇爾只能一路小心翼翼檢視,後來沿著沈星辭一路破壞的痕跡,發現沈星辭竟然一路殺到了黑星公司在富士山的總部。
沈星辭跑的快,馬歇爾一首在躲避黑星公司的追蹤,所以才小心翼翼,等他到了富士山下都己經是沈星辭戰鬥兩天後來,他發現這裡屍橫遍野,於是一路檢視,在一間倉庫裡找到了醫生高德,他和一群被當做實驗體的倖存者都被關了起來。
眾人被放出來之後,這才慢慢探索到了總部地下室,發現了獸化的沈星辭,高德檢查後,發現沈星辭竟然還有生命特徵,於是眾人合力將沈星辭救了出來。
高德更是利用之前的儀器和殘留的藥劑,製作出來一支新的抑制劑,注射到沈星辭身上,見到沈星辭慢慢變回了人形態,眾人這才鬆了口氣。
經過刀疤這麼一鬧,高德也是心灰意冷,知道人類終將會被自己的慾望給毀滅,於是乾脆加入了破曉先驅者,和眾人一起抵抗黑星公司。
聽完這些,沈星辭沒有說話,他問高德:“我現在是不是不會再變成獸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