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梟鷹的身體開始發光。不是金色的光，是銀白色的光，從它的羽毛下面滲出來，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它的身體在變形，在膨脹，在重塑。灰褐色的羽毛從它身上脫落，在空中飄散，像雪花。
翅膀收攏了，融進了身體裡。爪子縮了回去，變成了手指和腳趾。嘴巴縮短了，牙齒變小了，臉部的輪廓變得柔和了。
銀白色的光芒散去之後，梟鷹不見了，站在沈星辭面前的是一個女孩。
十西五歲，瘦瘦小小的，穿著一條灰白色的裙子，裙子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她的頭髮是銀白色的，很長，披在肩上，髮梢是灰褐色的，像梟鷹的羽毛。
她的臉很小，下巴尖尖的，顴骨高高的，眼睛很大，金黃色的，瞳孔是豎線。她的皮膚是蒼白的，沒有血色，嘴唇發紫。她的手上還有羽毛的痕跡，指甲是黑色的，彎曲的，像爪子。她站在那裡，渾身發抖，像一隻剛從蛋殼裡爬出來的雛鳥。
她看著沈星辭，金黃色的眼睛裡倒映出他的臉。
沈星辭愣在那裡，手指還懸在半空中，保持著摸頭的姿勢。他看著這個女孩，看著她的臉，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的頭髮，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他見過這張臉。不是在戰場上，不是在廢墟中，而是在臨江城，在公園的山上，在他的安全屋裡。
不可能，她己經死了，是沈星辭親手將她埋葬的，不。。。或許也沒有埋葬。
沈星辭腦子很亂，他張了張嘴，輕聲呼喚道：“星月。。。是你嗎？”
女孩子翻了個白眼：“不然呢？”
沈星辭不可置信的看著她，這個姑娘，是葛星月，可她己經死了啊，他猶記得葛星月臨死前淒厲的哭喊，說想活下來的，他猶記得自己給她。。注射了那一針基因藥劑。
“你。。。你沒死？”沈星辭瞪著眼睛看著葛星月。
葛星月撅了撅嘴，忽然上來給了沈星辭一拳頭，沈星辭疼得弓起了腰，如蝦米一般。
葛星月不高興的說道：“你就把我丟在那裡不管了，要不是老九還記得我，我就跟流浪的小貓一樣。”
沈星辭疼得齜牙，但還是很高興的一把摟住葛星月，哈哈笑道：“星月，你沒死，真是太好了。”
九號似乎不高興，一把拉開沈星辭，沈星辭一臉莫名其妙看著九號。
“我死了。”葛星月忽然淡淡說道。
沈星辭看著她的眼睛，看著那雙金黃色的、豎瞳的、會看人的眼睛。他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的眼眶發熱，鼻子發酸，但他沒有流淚。他己經很久沒有流過淚了，久到都快忘了眼淚是什麼味道。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她的頭髮很軟，很滑，像絲綢。她閉上了眼睛，喉嚨裡發出那種低沉的、咕嚕咕嚕的聲音，像貓在打呼嚕。
九號站在旁邊，看著他們，黑色的眼睛裡沒有表情，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葛星月沒有多說話，她指著河水道：“我們在這裡休息一下，然後我跟你說說那之後的事情。”
他們在密西西比河畔停留了三天。沈星辭需要時間恢復，九號也需要，葛星月更需要。她的身體在梟鷹形態和人形態之間切換，消耗了大量的能量。她坐在河岸邊，雙腿垂在水面上，腳尖點著河水，畫著圈圈。沈星辭坐在她旁邊，軍刺橫放在膝蓋上，手指在刀柄上敲著。九號躺在一棵枯樹下面，閉著眼睛，呼吸平穩。
“沈大哥。”葛星月的聲音很輕。“你知道我為什麼能變成梟鷹嗎？”
沈星辭搖了搖頭。
“那一針基因藥劑確實很厲害，讓我原本己經死去的身軀發生了變異，然後，這個傻子又給我餵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晶核。”說著，葛星月指了指不遠處的九號，沒好氣道說道：“晶核的能量龐雜，讓我身體一次次變異。”
葛星月捧著臉，看著遠處的河流，繼續開口：“吃了三百多顆晶核之後，我嘗試吞服變異野獸的晶核了，於是我身上就有了喪屍的基因，有鳥的基因，有野獸的基因。從變異的角度來說，我是最完美的融合體，比九號還完美。所以，我自稱我屍後，不僅因為我能控制喪屍，也能控制變異獸。九號只能控制喪屍，而我都能控制。”她轉過頭，看著沈星辭。“但我不喜歡當屍後。我喜歡當梟鷹。梟鷹可以飛，可以自由地飛，沒有人能抓到它。”
“這兩年，肯定過的很辛苦吧？”沈星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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