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虞望著少女那單薄的背影,不由得起了惻隱之心。
“這位姑娘為何如此傷感?”
聽到問話的聲音,雲綺似才察覺身後有人,下意識轉身,眼眶還帶著一絲微紅。
四目相對時,楚虞竟被她清麗脫俗的眉眼晃了晃神。這般靈秀的模樣,怎會是傳言中的粗鄙女?
雲綺望著眼前氣質溫潤的婦人,像是將先前的雜念都拋下,問道:“夫人是……”
楚虞語氣裡不帶半分長公主的威嚴,甚至稱得上慈和。
“我同姑娘一樣,也是來給孩子們送些米麵冬衣的。不想姑娘竟趕在我前頭,倒叫我落了後。”
雲綺循聲望向正在院門口卸物的騾車,當即福了福身,眼中亦透著未經世事的純澈:“原來是這樣,做善事何曾分早晚,我替這裡的孩子們多謝夫人的善心。”
楚虞望著雲綺這純淨的眼神,又聽到她這般妥帖知禮的話語,心中不由得好感更甚。
她忽而開口:“我見姑娘眉間似有愁緒纏繞。若姑娘不嫌棄,我倒想送你一樣東西,或許能解你心結。”
雲綺微怔,尚未及回應,便見楚虞轉首吩咐身畔那位嬤嬤裝扮的人:“去把馬車上那捲《妙法蓮華經》取來。”
崔嬤嬤聞言一驚,下意識脫口:“夫人!那經卷您親手抄了整一月,手都磨出了繭子,原是要供在玄安寺替……替大小姐祈福的,怎能輕易送人?”
昭瑜雖出生時體弱,卻生在婉瑤之前。連婉瑤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還有個雙生姐姐。
府中僕從喚的大小姐是婉瑤,唯有楚虞與崔嬤嬤獨處時,這聲大小姐才屬於她流落在外的昭瑜。
“讓你去拿便去。”楚虞眉心微蹙,眼底卻凝著不容置喙的溫和,“今日能在此處遇見這位姑娘,便是善緣。”
崔嬤嬤不敢再多言,匆匆取來一卷素白絹軸。邊角的金線八寶紋繡得極工整,顯然是極為用心的物件。
楚虞將經卷輕輕遞到雲綺眼前:“這《妙法蓮華經》講的是因果迴圈、心若蓮花之道。我每日抄經時,總覺心下澄明。姑娘若覺得煩憂時,不妨讀一讀。”
雲綺目光觸到絹面上細密的字跡,抬頭望向楚虞,語氣帶著幾分詫異與推脫:“夫人……這佛經看上去是您極費心思的物件,我不能收。”
楚虞語氣卻愈發柔和:“方才我過來時,無意中聽你說與親生父母緣薄,便覺得你我或許有些緣分。”
說罷,她輕輕拍了拍雲綺手背,“往後若有難處,可來城郊清寧寺尋我。就說,是想尋寧安居士。”
雲綺目光在經卷上懸了又懸,睫毛簌簌顫動,終究輕輕接過那捲《妙法蓮華經》。
她將經卷貼在胸口,語氣靦腆中帶著真摯:“既然夫人說與我有緣,我便收下了,也謝過夫人這份心意。”
楚虞頷首,攜著崔嬤嬤轉身離去。
待她們離開,雲綺望著手中絹軸,漫不經心摩挲過上面因果迴圈四字。
忽而抬眼,眉梢微挑,那雙原本清如秋水的眼眸裡,漫過幾縷慵懶的笑意。
一舉一動皆透著成竹在胸的愜意。
她當然知道,剛才這位夫人正是安和長公主。
也知道,她方才自言自語的那番話,正中對方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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