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喚你,跟我去前廳一趟。”周嬤嬤向來對這位三少爺也毫不客氣,只當他跟這侯府的下人沒什麼區別,說完便轉身往回走。
雲燼塵的手指動了動,還殘留著皂角的澀意,他沒應聲,只沉默地跟在周嬤嬤身後,腳步幾乎沒有聲響。
一進前廳,雲燼塵抬眼掃了一圈,便見蕭蘭淑端坐在主位的梨花木椅上,神色平淡。旁邊的側椅上,坐著雲汐玥。
雲汐玥見雲燼塵進來,幾乎立刻就眼睛一亮,聲音放軟,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親近:“三弟,你來了。”
雲燼塵卻沒回應那聲“三弟”,目光徑直越過她,落在蕭蘭淑臉上,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夫人叫我來,有什麼事情嗎?”
蕭蘭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壓下心底的不喜,儘量讓語氣顯得平和:“你在寒蕪院住了這些年,想來也委屈。今日玥兒來找我,說昨日去你那裡瞧了瞧,見院子實在破敗,便提議給你換個住處。”
她頓了頓,視線掃過雲燼塵毫無波瀾的臉,繼續道:“你母親當年做過詛咒我的事,可終究過去這麼多年了。你既是老爺的血脈,我這個主母,也不該一直疏忽你的教養。你回去收拾收拾,明日便搬去東院的聽雨院住吧。”
“聽雨院挨著府裡的小花園,院內寬敞,屋裡的陳設也一應俱全,比你那寒蕪院的舊屋強上百倍,你往後的膳食用度,也按三少爺的份例來。”
蕭蘭淑叫他過來,要給他換個住處。
而且,還是雲汐玥提議的。
無人看見之處,雲燼塵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掌心的溼意被揉成了冰冷的褶皺。
他不知道這位主母為什麼突然對他抱這種好心,更不知道雲汐玥這兩日對他刻意的殷勤到底有什麼目的。
不管是什麼原因,這對母女虛偽的突然示好,都讓他感到無比厭惡。
而且,讓他搬到東院?
就是因為寒蕪院和竹影軒都在西院偏僻無人之處,他才總能在夜間去找姐姐,不會引起旁人的注意。
先前那麼多年,都是他一個人在冷清破敗的寒蕪院自生自滅。如今他又怎麼可能,為了圖那點舒適,就搬到離姐姐更遠的地方。
雲燼塵緩緩抬起頭,眼底的沉寂絲毫未減,像蒙著一層化不開的霧,連光線都透不進去。
他微微垂眸,語氣依舊平靜無波:“謝夫人和二小姐關心,但我住慣了寒蕪院,不必麻煩了。”
“你說什麼?”
蕭蘭淑猛地放下茶盞,茶蓋與杯身碰撞出刺耳的脆響,眼睛瞬間瞪圓,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隨即便被怒意染透。
寒蕪院那破地方,冬天漏風凍得人縮成一團,夏天潮溼得能擰出水,蚊蟲更是能把人咬得徹夜難眠,屋頂的瓦片碎了好幾塊。
早十幾年前就破敗不堪,這些年更是從未有過修繕,連下人住的雜役房都比那兒強!
她屈尊降貴,大發慈悲給這卑賤庶子換個好住處,他倒好,竟敢當面拒絕?
真是不識好歹的東西!
蕭蘭淑盯著雲燼塵垂著的眼瞼,只覺得一股火氣直往上衝,冷笑道:“好好好,倒是我多此一舉!既如此,你便回你的寒蕪院,好好待著吧!”
雲汐玥也沒料到雲燼塵會拒絕——正常人誰會放著寬敞舒適的聽雨院不住,偏要守著寒蕪院那破地方?
她今日找母親提這事,本是想在雲燼塵面前博個“關心他、為他著想” 的人情。而且日後同住東院,她要與雲燼塵來往也更方便。
眼看計劃落了空,她忍不住想開口勸兩句,可話還沒到嘴邊,雲燼塵已先一步開口:“夫人若沒有別的事,我便先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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