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蕭令儀阻止她,“算了,事已至此,再咒罵也是無用,原本我還在猶豫,這回倒也不用遲疑了。”
蕭令儀放下茶盞,“你嚐嚐這茶。”
紫蘇給自己篩了一杯,才喝了一口,便放下了,“這茶是發黴了麼?”
“發黴倒是沒有,黴了容易吃死人,這是放久了的陳茶,碧螺春以新茶為妙,陳茶入口滯鈍,有股子陳儲味。”
“碧螺春也不是多貴的茶,做什麼用陳茶,難怪他們章家從前破敗成那樣了!”
這茶喝不下去,蕭令儀起身,帶著紫蘇下樓。
“什麼?二兩銀子?你怎麼不去搶?”紫蘇叉著腰。
掌櫃吊著眼,“二兩銀子包含了雅間的錢,吃不起茶別上樓啊!”
“你!”紫蘇還想與他吵,蕭令儀拿出二兩銀子,沒有多說,帶著紫蘇走了。
沿著河步行,這一帶其實是京中最熱鬧的地方,只是如今天冷了,顯得人少了些,附近的酒樓茶館都不少,最重要的是,再轉過一條街,便是暖香樓,暖香樓不是一座樓,而是數座樓,幾乎佔了半條街,有雅俗之分,雅者如梅萍這種,專侍達官貴人,討文人墨客歡喜,俗者便向那普通青樓看齊,不過再俗,也要頗費些銀錢,一般人如貨郎木匠的,進去就是傾家蕩產了。
雖然暖香樓中也有酒菜,但還是有許多不愛在裡頭待著,又捨不得美人的,便在附近的酒樓茶館裡消遣。
文人墨客們,或者說男人們,而且多是有錢的男人們往這邊跑,故而附近的酒樓茶館便極為豪奢。這男人們,有的為了回家清淨一些,為了不必解釋身上的抓痕吻痕脂粉香,便要買些首飾衣裳回去哄一鬨,畢竟有錢男人的妻室也多半是有錢人家的女兒,不是普通人家那種打一打就能老實聽話的。
於是這金銀首飾,胭脂衣裳,糕餅點心。附近應有盡有,總而言之便是,都賣給有錢的男人和有錢的女人,久而久之,這街上的人打眼望過去,多是穿綾羅綢緞的男男女女,故而這條街原來的名字已經沒人記得了,如今大家都叫它錦繡街,因為不穿錦繡,都不好意思來這條街。
蕭令儀帶著紫蘇,賃了輛馬車前往大理寺衙門,守門的衙役聽她尋少卿大人,還問她是不是姓蕭,似乎知曉她是誰一般。
“少卿大人出門辦案去了,要不先領您去後頭等一等?”
“不了,那便下次再叨擾。”蕭令儀告辭,又帶著紫蘇回家。
“夫人,咱們是要將鋪子都過割嗎?”紫蘇坐在她身旁。
“嗯,早日過割,將寸心齋搬去錦繡街,如何?”
紫蘇想了想,“也好,家中的鋪子讓那潑婦一鬧,恐怕好些時候都要被人指指點點了。”
雖然早已澄清,但人們只會相信他們想相信的,他們不願相信一個漂亮的女人能得來清白的錢。
蕭令儀帶著紫蘇回到鋪子裡,新門已經裝好了,撬了地磚,又重新鋪了幾塊上去,顯得顏色有些不一樣。
“陳姑娘?”蕭令儀才發現陳循兄妹都來了。
陳姑娘仍舊是圓圓的臉,不知是不是冬日的緣故,看著身上稍稍長了些肉,她笑道:“張武好好地去給我們送銀子,我想著這也太早了,還有一旬才過完呢,問了我哥才說鋪子要休整。”
陳循大約覺著那日發生的事即便澄清了,說出去還是有損掌櫃娘子清譽,故而他都沒有向親妹妹說過這事。
蕭令儀是信任這對兄妹人品的,“既然來了,便喝杯茶暖暖身子再走,去後頭便廳吧,那有地龍。”
幾人坐在便廳裡,蕭令儀道:“我想把鋪子搬到錦繡街去,陳秀士以後要抄書,恐怕沒那麼方便了。”
“錦繡街?”陳姑娘是去過錦繡街的,她還在那邊賣過花,只是那邊花錢的都是富貴人家,人家喜歡她的花籃,卻嫌棄她的花,有那買了她的花籃的,當她面將花扔了。她天未亮就起床,辛苦採了一早上的花,被人當野草似的踩過去,錦繡街又遠,她後來便不愛去了。
陳循有些失落,他如今心裡早把自己當作鋪子裡的夥計了,這會子聽到這訊息,有種丟了差事的感覺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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