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攙著嚴老夫人入內,扶她靠坐於床邊,才點頭道:“給附近的鄰里送了條魚。”
“還破乾淨颳了魚鱗,從前不見你對哪個鄰里這樣上心。”要夫人語氣隨意輕鬆,一雙眼睛卻緊盯著他。
嚴瑜微微有些窘迫,卻也坦坦蕩蕩,他看向嚴老夫人,“祖母,我二人初來乍到,總得與鄰近打好關係。”
嚴老夫人見他目光澄澈坦蕩,才緩緩點頭,“那就好,我只怕你又重蹈荊州的覆轍。”
嚴瑜聽到這句話,面色微沈,荊州麼?
嚴家祖宅便在荊州,嚴瑜的曾祖父曾官拜首輔,權傾朝野,嚴瑜的祖父彼時亦是身居高位,風光無兩。
只是富貴歌樓舞榭,淒涼廢冢荒臺,嚴家這龐然大物竟瞬間倒塌,樹倒猢猻散,幸好皇帝還算放了嚴家一馬,只是奪職抄家。
因此,嚴瑜的曾祖父便帶著一家老小回了荊州祖宅。
好在祖宅還留了些田莊祭屋,一家人也算衣食無憂。
只是彼時,嚴家這位曾經的首輔,已八十高齡,嚴瑜的祖父也近五十,眼看著也不會再有起覆的可能,於是便將心思轉投到下一輩中,畢竟皇帝尚未斷了嚴家科舉的資格。
可惜嚴瑜的父親是個草包紈絝,分明家中為他挑了貌美如花的高門貴女,他卻仗著家中的權勢富貴,整日鬥雞走馬眠花宿柳。這倒罷了,回了荊州卻仍是不知收斂,不知在哪染了賭,待嚴家幾個長輩發現的時候,不僅家中銀錢地契已被他偷了拿去賭,他人也被打了個半死,只剩下一口氣。
因這樣,莫說銀錢,嚴家人連住的地處都沒了,曾經風光無兩的嚴家首輔父子,就這麼被活活地氣死了。
沒過多久,嚴家這草包紈絝,便因為重傷不治也死了,嚴瑜的母親、曾經的世家貴女,也因不堪這變故,拿了腰帶在林子裡掛了脖子,也沒了。
嚴家家破人亡,只剩下嚴瑜的祖母,和嚴瑜這個不到三歲的幼兒。
好在嚴家祖母心性頑固,竟就這般獨自撫養嚴瑜,硬生生撐下來了。
嚴瑜十二三歲時,這對相依為命的祖孫,才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簡陋茅屋可住。
嚴瑜則不肖其父,更肖其曾祖,十四歲便過了童試,成了少年秀才,在縣中頗有才名。
只是雖有人稱其神童,秀才到底也不算稀奇,更何況嚴家貧困,嚴家祖母脾性怪異,在村中仍是常受白眼。
嚴瑜十五六歲,妙年風姿,引人注目,離嚴家茅屋不遠的一戶人家,便有為之傾倒的女子。
這姑娘和嚴瑜同歲,時常趁著嚴瑜在河邊洗衣時,也抱著衣籃蹲在他不遠處洗衣,邊洗邊瞧他,有時候還會鬧笑話,等衣裳順著水漂遠了,才回過神去追衣裳。
嚴瑜面對這些,向來冷漠待之,並不理會。
這姑娘看的多了,漸漸膽大,時常來堵他的路,送些衣物吃食,他嚴辭拒絕,偏那姑娘不氣餒,回回塞至他懷中,惹得他十分不耐。
事實上,自從嚴瑜過了童試,他便時常尋些抄書寫信的活,既為家中減輕了些負擔,也早不用乞食了,更何況他所在的那座書院,山長和幾位老師都極為賞識他,並未收他的束脩,如今再不好過,也不必和幼時記憶中那般,飢餓到幾乎暈厥了。
嚴瑜便將那姑娘塞給他的食物,悄悄放還至她家門口。
如此,次數多了,那姑娘不知怎的,以為他收了她的飯食,便開始動手動腳起來,嚴瑜不勝其煩,嚴辭拒絕未果,那姑娘的母親竟從家中突然衝出來,舉著竹枝大掃帚往他身上揮打,還嚷嚷著嚴瑜毀了她家姑娘的清白。
惹了這樁禍事,村裡自然再呆不下去,嚴家祖母也不會讓嚴瑜娶這樣人家裡的姑娘,便尋了里正,低價賣了這茅屋地皮,祖孫倆在書院腳下的鎮子上,賃了個窄小的院落居住。
十七歲,嚴瑜過了鄉試。
若說十四歲的秀才該稱天縱英才,那麼十七歲的鄉試解元真是鳳毛麟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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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有者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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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天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