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喚寶成的小廝弓著身子給周圍拱手行了一圈禮,“我們殿下問,怎的對面突然沒人了,別是有什麼事,便讓小的過去問問,原來是郡主在八角亭畫像呢,各位夫人小姐都在圍觀,巧了不是,那畫像的畫師,正是前兒我們王爺定做花箋的掌櫃。”
“哦?能讓殿下定做花箋,想必不同凡響,召過來見見!”寧王世子含笑挑眉,這畫師先前與福王有淵源,如今又搭上了慶陽,只怕沒那麼簡單。
有第一幅畫在,蕭令儀畫第二張時其實並不需要多麼精細了,更精細的也不是在這裡描畫,她便慢慢收了色匣。
“稟王妃、郡主,世子那邊召見畫師。”寧王府的長史隨著女官過來求見。
眾人又齊齊看向蕭令儀,只見她面色淡然,無悲無喜,給福王妃和郡主各行了個禮,便隨著長史走了。
蕭令儀經過章文姿身旁時,被章文姿輕輕拉了下衣袖,“嫂......”
不知是章文姿聲音太小還是怎樣,蕭令儀恍若未聞,從容向前,從九曲橋上經過,往前殿花廳。
蕭令儀被帶至男賓宴席中,眾人不防畫師是個女子,除了福王主僕,都微微一訝。
這些人裡,自然是有見過蕭令儀、知曉她身份的,都不經意瞥向章珩。
只見章珩神色自若,而蕭令儀也目不斜視,倒顯得他們這些外人過分在意了。
蕭令儀沒見過寧王世子,但坐上首的這個與慶陽郡主有幾分相似面容的,應當便是了,她跪下行禮。
寧王世子上下打量她,沒說免禮,“你就是為皇叔定做花箋,今日又來為慶陽畫像的畫師?”
蕭令儀不卑不亢,“稟世子,民婦正是為郡主畫像的畫師,只是福王殿下的花箋並非民婦所作。”
無論她是貴女還是平民,閨閣婦人的筆跡、繡品等等,若非繡娘,皆不便流傳於市,尤其流傳到男子手上,不然別說她的名聲了,她的鋪子還能不能開下去都是問題,她可以給女子畫像,但給男子制箋是絕不會承認的。
她接著道:“民婦師從枕月散人,枕月散人平日製箋作畫以餬口,只是師父不善交際,隱居避世,便託了民婦為她換些銀錢,民婦承師父衣缽,不願荒廢此途,便專為夫人小姐們畫像。”
什麼枕月散人,沒聽過?沒關係,今日你就聽到了,專為夫人小姐畫像?沒關係,從今天開始就是這樣。
蕭令儀並不介意將枕月散人的名號傳出去,也不介意將自己名號傳出去,以後她賣給這些“貴人”的畫,就是“貴畫”,她就想掙他們的銀子怎麼了?他們有銀子花在必然倒掉的河豚熊掌上面,難道不能花給她精心炮製的畫嗎?
“呵!”一名中年男子冷笑一聲,“你說來說去,不還是為了銀子。”
什麼避世隱居,都隱居了還賣什麼畫,真是玷汙了文人風骨。他輕蔑地看著她,倒要看看這拋頭露面的婦人能說些什麼!他一個偏頭,卻無意中對上章大人的視線。
他正冷冷的盯著他!
這、這、他可是何時得罪了這位少卿大人?
“民婦當然是為了銀子,”她坦然笑道,“自然,民婦也可以不要銀子,只是民婦為夫人小姐們畫像,用的都是上等的石色,有來自大食的青金石,有來自三佛齊的雲母,還有來自佛郎機的珊瑚,民婦畫像的紙,不是灑金便是瓷青,若是這位大人願意出這紙和顏料的錢,那民婦願為天底下的女子都畫上一幅,如何?”
“哈哈哈哈哈哈!”寧王世子笑了起來,“起來吧,不必多禮。”
分明讓她跪了這般久,此時卻冠冕堂皇說不必多禮,若不是早就答應為郡主畫像,她就狠狠宰他兄妹一筆了。
寧王世子如此態度,那中年男子倒也不好再說什麼了。
這宴上雖然也有丫鬟侍奉,但賓客皆是男子,蕭令儀不便一直待在這裡,更何況,她不是沒察覺到一些或玩味或不屑的目光,她心下有些不適,只想趕緊逃離這個臭氣熏天的男人堆。
“若是世子沒有旁的吩咐,民婦便告退繼續為郡主畫像了。”
寧王世子隨意的揮揮手,蕭令儀向福王和世子行了禮,便匆匆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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