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遠抬起手，動作極盡溫柔地將她額前散落的幾縷劉海撥到耳後，指尖眷戀地停留在她白皙柔嫩的臉頰上。
“菲珏。”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我總覺得，我虧欠你很多。”
阮菲珏愣了一下。她從他懷裡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滿是不解。
“為什麼突然這麼說？”她看著他，“你又哪裡虧欠我了？”
在她看來，周行遠給了她一切。
他把她從孟解那個爛泥潭裡拉出來，給了她一個家，給了她無盡的偏愛和底氣，甚至連她那糟糕的孃家，他都一聲不吭地替她兜著。他怎麼會覺得虧欠她？
周行遠的目光落在她年輕姣好的面容上，深邃的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你二十歲那年，跟我結的婚。”他緩緩說道，語速很慢，像是在回憶一段久遠的往事，“那時候你很不理智。你只是因為跟你母親吵架，被她那些功利又刻薄的話氣得狠了，才會衝動地跑到我面前，哭著說要和我結婚。”
阮菲珏沉默了。
那段記憶忽然變得無比清晰。那時候趙美蘭為了攀附權貴，試圖把她當成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她和母親爆發了前所未有的激烈爭吵，覺得自己就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提線木偶，被困在那個名為“家”的牢籠裡，永遠無法逃脫。
“我當時看著你哭得那麼傷心，滿眼都是絕望和無助。”周行遠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下巴，聲音裡透著一絲苦澀和自嘲，“其實，我那時候完全可以像一個成熟的長輩一樣，開導你，安撫你，或者幫你解決你母親的問題，讓你重新回到學校，繼續你無憂無慮的大學生活。”
“可是，我沒有。”
男人的眼神忽然變得銳利而深沉，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佔有慾。
“我順水推舟，答應了你那個荒唐的請求。我甚至連給你反悔的時間都沒有，直接帶你去了民政局，把你綁在了我身邊。”
周行遠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剖析著自己內心最深處的陰暗面。
“菲珏，我其實是個很自私的人。我答應你，不過是為了滿足我自己的私慾，不是嗎？”
“我早就看上你了。我看著你被孟解那個蠢貨欺負，看著你自卑，看著你退縮。我心裡嫉妒得發狂，卻又只能冷眼旁觀。所以，當你自己撞進我懷裡的時候，我怎麼可能放手？哪怕後來發生關係這種事，也是在你快畢業的時候。再之後，你二十三歲就生了知知。”
他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一絲愧疚。
“你還那麼小。你本該在學校裡享受青春，本該去談一場毫無負擔的戀愛，本該有更廣闊的天地。可是，你卻早早地成了一個妻子，一個母親。你把最美好的幾年，都耗在了我和孩子身上。”
他將她抱緊，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所以，不管怎麼說，我都總覺得，我虧待了你的青春。”
聽著男人這番掏心掏肺的剖白，阮菲珏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酸澀又滾燙。
她靠在他懷裡，腦海裡閃過這幾年兩人相處的點點滴滴。
她想了想，從某方面來說，確實是這樣的。
他趁著她最脆弱的時候，把她早早地綁在了身邊，剝奪了她去體驗其他可能性的機會。如果換作是別人，或者是以前那個懦弱自卑的阮菲珏，或許真的會覺得委屈，會覺得自己的青春被耽誤了。
可是，現在的她，早已經不是那個遇到事情只會逃避的小女孩了。她理智，也通透，甚至帶了點洞察人心的“小機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