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壁爐裡木柴燃燒的細微劈啪聲。
“他們……管你叫什麼來著?”馬拉美看向栗花落與一,試圖回憶,“哦對,‘北歐的神明’。”
栗花落與一:“……”
他在心裡默默評價:好中二。
蘭波的臉色已經難看得不能再難看了。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節微微泛白,綠眸深處翻湧著什麼。
這不僅僅是簡單的資訊洩露,而是有人,很可能就是逃亡的牧神或其殘黨,正在用這種方式,隱秘地傳播、定位,甚至……“召喚”栗花落與一?
“你別忘了,”馬拉美收起那副玩笑神色,意有所指地看向蘭波,聲音壓低了些,“牧神……可沒死。”
這句話的潛臺詞對於蘭波來說,再清楚不過。
栗花落與一脖子上的抑制項圈,對牧神來說,未必是不可逾越的障礙。
作為“黑之十二號”的造物主,牧神手裡可能掌握著更底層、更致命的控制手段。
更何況,蘭波從實驗室帶回來的那些實驗日誌和記錄,誰能保證是完全真實、毫無篡改或隱藏的?
栗花落與一依舊沉默著。他低頭看著自己握著水杯的手,皮膚下的血管清晰可見。
牧神……那個只存在於檔案和他人話語中的“造物主”,而他的陰影,似乎從未真正遠離。
蘭波猛地站起身,動作帶起一陣微風。他走到窗邊,背對著兩人,望著窗外陰沈的天空。他的背影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馬拉美見狀,也識趣地不再多言,拿起自己那盒馬卡龍,站起身:“點心留給你們。我還有報告要補,先走了。”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沙發上面無表情的栗花落與一,和窗邊那個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背影,輕輕吹了聲口哨,拉開門離開了。
門關上後,客廳裡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靜。壁爐的火光在蘭波僵硬的背影上跳躍。
栗花落與一將已經涼了的水杯放在茶几上,發出輕微的叩響。
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能說什麼。
他只是一個“工具”,一個“武器”,他的過去是謎團,他的未來被覬覦,而現在,連這份暫時的、被監控的“安穩”,似乎也搖搖欲墜。
蘭波終於轉過身。他臉上那些外露的冰冷怒意已經收斂了大半,但那雙綠眼睛裡的幽暗卻更深了。他走到栗花落與一面前,蹲下身,視線與坐在沙發上的少年齊平。
“別怕。”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栗花落與一的臉頰,但在指尖即將觸及時又停住了,最終只是輕輕落在少年的膝蓋上,隔著家居褲的布料,傳來一點微涼而穩定的力度。
栗花落與一抬眸看著他。蘭波的眼神覆雜難辨,有未散的陰霾,有深沈的擔憂,還有一種更加決絕的、近乎偏執的佔有慾。
“我不會讓任何人帶走你。”蘭波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任何人。”
包括那個或許正躲在暗處、投下陰影的“造物主”嗎?栗花落與一沒有問出口。
他只是看著蘭波眼底那片濃得化不開的綠色,感覺脖子上那個金屬項圈,似乎比任何時候都更冰冷,也更沈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