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群被奴役了十幾年。脊樑被生生打斷的順民,在此刻爆發出了極度扭曲的狂熱。他們不信滿天神佛,因為神佛救不了揚州十日。他們只信眼前這個用兩萬顆韃子人頭鑄就威名。把滿洲都統腦袋掛在旗杆上的修羅!
醉仙樓外。
掌櫃停下腳步。他不敢跨過門檻。門內那個男人大馬金刀地坐在陰影裡,周身環繞著淡血色的霧氣。那是實質化的煞氣,帶著令人心臟停跳的恐怖威壓。
掌櫃雙膝一軟,重重跪在青石板上。他將酒肉高高舉過頭頂。
“砰。”掌櫃額頭砸在地上。
少女跟著跪下,磕頭。
身後的幾百名漢人百姓,齊刷刷地跪倒一片。沒有口號,沒有歡呼,沒有痛哭流涕的訴苦。只有沉悶的磕頭聲。額頭撞擊石板,磕出殷紅的血跡,留在地面。
他們用這種最原始。最卑微的方式,向這漫長黑夜裡唯一敢於對韃子揮刀的男人,獻上全部的敬畏與香火。
陸淵睜開眼。深邃的漆黑眼眸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他看著門外跪伏的。黑壓壓的人群。看著那些磕破的額頭和舉過頭頂的食物。
他站起身,走到門邊。單手抓起掌櫃舉著的酒罈。
拍開泥封。仰頭痛飲。
辛辣的酒水順著喉嚨灌入胃部,化作一團烈火,稍稍壓制了體內狂暴的氣血。溢位的酒水順著下巴流淌,沖刷著胸膛上乾涸的黑血。
“砰!”陸淵將空酒罈砸在地上,碎片四濺。
他沒有去扶任何人,沒有說一句安撫的話。他不需要這群人的感激,更不屑於當什麼青天大老爺。
陸淵冰冷如刀的目光掃過門外眾人,聲音沙啞,透著金屬摩擦的質感:
“不想死,就待在屋裡別出來。”
說完,陸淵轉身走回大堂陰影。重新坐在長凳上,閉上眼睛。
百姓們渾身一顫。他們連滾帶爬地站起身,退回各自的房屋。門窗重新緊閉。但黑暗中,那些躲在門後的眼睛裡多了一種東西。那是不再畏懼清兵屠刀的底氣。
夜色徹底降臨。揚州城陷入黑暗。
醉仙樓外的暗巷裡。韋小寶蹲在泔水桶旁邊。他不敢跑,他知道自己跑不出那個殺神的手掌心。他甚至開始盤算,怎麼在這位爺手下混個差事。這大清的天下,估計是要換主子了。
韋小寶正想著,後頸突然一涼。
一隻粗糙的大手從黑暗中探出,死死捂住他的嘴巴。另一隻手猶如鐵鉗般扣住他的喉嚨。
韋小寶雙腳懸空,猶如小雞崽般被硬生生拖入巷子深處。
巷子盡頭,五道矯健的身影貼著牆根站立。他們穿著黑色夜行衣,手持長劍。呼吸綿長,腳下無聲。這是練出了內家真氣的武林頂尖高手。
“別出聲,天地會辦事。”一個低沉的聲音在韋小寶耳邊響起。
五名黑衣人打出江湖暗號,呈扇形散開,猶如夜色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包圍了醉仙樓。他們步履輕盈,劍刃出鞘的聲音被內力完美壓制。一舉一動,都透著舊時代武林大宗師的嚴謹與法度。
帶頭的黑衣人盯著客棧大門,眼中閃過一絲凜然的殺機,隨後握緊劍柄,打出一個突進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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