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動脖頸，骨節發出爆豆般的雷音。
揚州城頭。
風雨依舊冰冷。
陳近南保持著半跪的姿勢。那把跟隨他多年。削鐵如泥的精鋼長劍掉落在青磚上。
他沒有去撿。
他死死盯著城外。那片延綿數里的血肉泥潭，刺痛了他的雙眼。
兩萬精銳，半日之內灰飛煙滅。提督身死，火炮被廢，三千鐵騎化作肉泥。
陳近南胸口劇烈起伏。
他練武三十年。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打通任督二脈，鑽研各門派的絕學，自詡達到了當世大宗師的境界。
他籌劃天地會，聯絡各方勢力，講究大義名分，試圖推翻滿清。他曾堅定地認為這是光復神州的唯一齣路。
但現在，他看著城外那個赤著上身。隨手片淨漢奸血肉的黑金魔神。他發現自己大半輩子堅守的武道和謀略，全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徒手接大炮，罡氣斷鐵騎。
在這樣不講道理的純粹暴力面前，權謀算什麼？排兵佈陣算什麼？
大清的江山，被這個人一腳踩碎了。
陳近南閉上眼，雙手死死捂住臉頰。
一輩子的信仰，在此刻被強行碾碎。只剩下深深的脫力與茫然。
城牆垛口的另一側。
韋小寶從昏死中猛然驚醒。他倒抽了一口冷氣，身子往後一縮，後腦勺重重撞在城磚上。
他顧不上疼，連滾帶爬地湊到垛口前，探出半個腦袋向下張望。
城外的大營空了。黃龍旗倒在泥水裡。滿山遍野全是碎肉。
那個男人還站在那裡。沒死。連塊皮都沒破。
一股極其濃烈的騷臭味從褲襠蔓延開來。韋小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太監服早已溼透。
他沒有覺得丟人。他只覺得慶幸。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把嗚咽聲全部按進肚子裡。腦海裡閃過宮裡海大富陰冷的臉，閃過鰲拜囂張的臉，閃過康熙在太和殿上高高在上的臉。
那些所謂的高手，所謂的真龍天子，在城外這個人面前，算個屁！
十萬大內侍衛又算個屁！
康熙那小皇帝連一隻雞都沒殺過，拿頭去跟這個活閻王打？
“老子以後就是活祖宗腳底下最忠誠的狗！誰敢說活祖宗一句壞話，老子先咬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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