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太鈍，一次沒有剪斷。老漢咬著牙，雙手握住剪刀把手，死命撕扯。頭皮被扯出血絲，順著脖頸流下。
咔嚓。
伴隨著布帛撕裂般的聲響，那根代表著奴役和屈辱的辮子，被硬生生剪斷。
啪嗒。
辮子掉在青石板的血水裡。
老漢丟掉剪刀，雙膝一軟，跪在泥水裡。他雙手捂住臉，嚎啕大哭。哭聲中沒有恐懼，只有壓抑了幾十年的血海深仇得到宣洩的暢快。
這聲脆響，這聲痛哭，徹底撕裂了揚州城長街的壓抑。
嘎吱。嘎吱。嘎吱。
長街兩側，一扇扇緊閉的木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鐵匠光著膀子衝出來，手裡提著一把打鐵用的鐵鉗。他反手夾住自己的辮子，用力一扯。連皮帶肉，辮子被生生拔下。他滿頭是血，卻仰天狂笑。
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走出門。他沒有工具，直接抽出腰間的裁紙刀，一刀割斷了辮子。他將那條散發著頭油味的鼠尾狠狠踩在腳下，用力碾碎。
一名農婦牽著七八歲的孩子走上街頭。她用切菜的菜刀，割斷了孩子頭上的辮子，將滿清發放的馬褂撕成碎片。
剪刀聲。菜刀聲。撕裂聲。
此起彼伏，連成一片。
整條主街沸騰了。幾百人。上千人從屋子裡走出來。他們站在屋簷下，站在街邊，站在血水裡。
滿地的金錢鼠尾辮。
它們混雜著泥水和八旗兵的鮮血，被漢人百姓的草鞋。布鞋肆意踐踏。
沒有人在乎滿清的鐵律。沒有人在乎誅九族的死罪。
當極致的暴力粉碎了強權的濾鏡，被壓迫到極點的奴性瞬間觸底反彈。他們不需要陳近南的長篇大論，不需要天地會的反清口號。
他們只需要看到，有人能把韃子的頭顱砍下來當球踢。
陸淵停在街心。
他沒有回頭。他不需要接受這些人的跪拜和感激。極道武夫的字典裡沒有拯救，只有殺戮。他殺清兵，只是因為清兵擋了他的路，惹了他的眼。
但他的力量，客觀上成為了這些百姓重拾尊嚴的庇護傘。
後方。
狗娃拖著斷刀，一步一步走到長街邊緣。他看著滿地被剪斷的辮子，看著那些哭泣。狂笑的百姓。他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握刀的手指骨節發白。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伏虎拳》殘篇。
力量。
只有力量，才能讓這些人不再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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