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中心陣地在瞬間化為一片翻騰的火海與血肉熔爐。
殘存的正紅旗兵和周圍的綠營潰兵,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哀嚎,就被友軍的火炮直接清盤。鐵彈在地面上彈跳滾動,沿途犁出一條條觸目驚心的血肉溝壑。但凡被擦中一點邊,就是骨斷筋折的下場。
連續的轟擊讓整片大地劇烈顛簸。泥土一層層塌陷。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將方圓百丈內的空氣完全抽空。
硝煙瀰漫。火光沖天。濃烈到令人作嘔的焦糊味混雜著血腥味,隨著狂風擴散到大營的每一個角落。
圖海死死抓著炮臺邊緣的沙袋。劇烈的震動讓他無法站穩。他的鎧甲上沾滿了泥土和硝煙灰燼。
他死死盯著那片被炮火完全覆蓋。掀翻了無數遍的中心區域。
一百二十發重炮齊射。這是大清國建國以來,從未在單體目標上使用過的火力極值。
“死了吧!”圖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那張佈滿血絲和泥汙的臉,因為過度興奮和恐懼而變得極度扭曲。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的牙齒,“哪怕你是修羅惡鬼,哪怕你金剛不壞!在這火炮陣裡,也該被砸成一灘肉泥了!”
圖海的笑聲在炮火的餘音中顯得格外淒厲。他需要用這種狂笑來掩飾內心深處那股無法揮去的寒意。
戰場大後方。一處偏僻的樹坑裡。
韋小寶整個人縮成一團,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
一百多門紅衣大炮齊發的動靜,嚇得他當場失禁。黃白之物順著褲腿流淌,惡臭味瀰漫在狹小的樹坑裡,他卻根本顧不上這些。
頭頂上,一塊被炸飛的半截清兵大腿重重掉落,砸在樹坑邊緣。鮮血濺了韋小寶一臉。
“我的親孃哎......”韋小寶渾身發抖,牙齒上下打架發出格格的聲響。他透過樹枝的縫隙,看向遠處那片翻騰的火海。
那種程度的爆炸。別說是人,就算是一座生鐵鑄成的鐵山,也該被轟平了。
“陸爺!您可別撇下我啊!”韋小寶帶著哭腔大喊。他知道自己已經徹底綁定了陸淵。大內總管海大富的人頭是他提著的。揚州城的清官是他帶頭砍的。要是陸淵死在炮火裡,圖海絕對會把他抓起來點天燈。
韋小寶把頭深深埋在雙膝之間,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一輪齊射結束。
炮兵陣地上的清兵們癱倒在地,雙手燙出大片水泡。炮管散發著驚人的高熱,短時間內根本無法進行第二輪裝填。
整個江南大營的戰場,陷入了一場極其可怕的寂靜。
沒有戰馬的嘶鳴。沒有潰兵的哀嚎。
所有活著的清軍將領和士兵,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前方。
狂風吹拂。厚重的硝煙被一點點剝離。吹散。
原本平整的荒野,已經被徹底改變了地貌。地面向下凹陷了整整一圈。到處都是巨大的彈坑和翻卷的焦黑泥土。
火藥燃燒引發的殘餘火苗,在那些散落的鎧甲碎片和焦黑的屍塊上靜靜跳動。發出劈啪的微弱聲響。
一具殘缺的滿洲軍旗倒插在泥土裡,旗杆正在緩緩燃燒。
中心區域沒有任何活物站立的跡象。那道令人膽寒的黑金身影消失了。
圖海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有了鬆懈的跡象。他鬆開抓著沙袋的手,後背滲出的冷汗已經被冷風吹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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