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廣場，死寂得能聽見血液滴落青石板的聲音。
馮錫範的屍體還被那截斷劍釘在龍柱上，雙眼圓睜，死不瞑目。那張因極致驚恐而扭曲的臉，正對著剛剛從昏迷中悠悠轉醒的鄭克塽。
“嗬……嗬……”
鄭克塽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混沌的視野逐漸清晰。他看到了，看到了自己最強大的師父，那個他認為足以橫行天下的靠山，像一幅被戳爛的畫，掛在那裡。
一股溫熱的、帶著強烈騷臭的液體，瞬間從他的褲襠下蔓延開來，將那身華貴的錦袍浸染出一片深色的、無比刺眼的痕跡。
他，延平郡王世子，大明正朔的繼承人，被活活嚇尿了。
恐懼，如同無形的巨手，捏碎了他心中最後一點名為“尊嚴”和“血統”的幻象。
“啊……”
一聲短促的、不似人聲的尖叫從他喉嚨裡擠出。緊接著，這位剛剛還頤指氣使、滿口“天下正統”的世子爺，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的動作。
他連滾帶爬，完全不顧自己那張腫得像豬頭一樣的臉，不顧身下傳來的劇痛與屈辱的溼熱，像一條真正的狗一樣，手腳並用地，朝著御階上的陸淵瘋狂爬去。
“砰！砰！砰！”
鄭克塽用額頭，一下又一下，重重地磕在沾滿血汙的青石板上，聲音沉悶而響亮。
“陸爺！陸爺爺！陸祖宗！！”他涕淚橫流，聲音尖銳而嘶啞，哪裡還有半分之前的從容與傲慢，“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是小的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小的就是個屁，您大人有大量，就把小人當個屁，給放了吧！”
這一幕，看得廊柱後的韋小寶渾身首起雞皮疙瘩。
我的乖乖，這變臉速度，比我老韋當年在麗春院裡伺候恩客還要快！這小子不去宮裡當太監，真是屈才了。
鄭克塽見陸淵不為所動，心中的恐懼更是達到了頂點。他伸出顫抖的手，試圖去抱陸淵的戰靴，卻又在距離三尺處被那股無形的煞氣逼得不敢寸進。
“玉璽！兵符！都是您的！這天下江山，本……不，小的這種廢物，哪配染指啊！”他瘋狂地自扇耳光，每一巴掌都用盡了力氣，打得“啪啪”作響，“這天下，只有您這樣的真神、真魔，才有資格坐擁！小人願為您牽馬墜蹬，為您當牛做馬！求您……求您饒了小人這條狗命吧！”
御階之上，陸淵靜靜地看著腳下這條卑微蠕動的“人形蛆蟲”。
他的眼神，比之前面對康熙的垂死掙扎時，還要冰冷，還要厭惡。
康熙是敵人，是異族，雖敗了，但至少在死前還維持著一個皇帝的架子。而眼前這個東西，滿嘴的仁義道德，滿口的漢家江山，骨頭卻比誰都軟，跪得比誰都快。
這種人，比韃子更讓他噁心。
“抬起頭。”
陸淵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鄭克塽如蒙大赦，急忙抬起那張涕淚與血汙混雜的臉，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
陸淵一步一步，走下御階，站定在他面前。那高大的身影，將鄭克塽完全籠罩在陰影之下。
“就你這種貨色，”陸淵俯視著他，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若真讓你得了這天下，漢家的百姓，怕是等不到三百年，就得再被新的異族拉去當豬狗奴役一次。”
鄭克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從那雙暗金色的眼眸裡，看到了一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鄙夷。
不……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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