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太和殿。
這座曾經象徵著人間至高權力的殿宇，此刻死寂得像一座巨大的陵墓。
沒有了山呼萬歲的朝臣，沒有了戒備森嚴的侍衛，甚至連那股瀰漫了數百年的、屬於愛新覺羅家族的檀香味，都己被穿堂而過的獵獵寒風吹得一乾二淨，只剩下凝固在樑柱與地磚縫隙裡的、淡淡的血腥氣。
陸淵，就這麼隨意地，躺在那張由整塊金絲楠木雕琢、通體包裹純金的龍椅之上。
他的一條腿架在雕龍的扶手上，另一隻腳則踩著御階，那柄剛剛飲飽了整個京城權貴之血的斬馬刀，被他像根燒火棍似的，靠在龍椅旁。
姿態，比京城街頭最懶散的潑皮無賴，還要放肆。
在他腳邊，散落著一堆足以讓任何野心家都為之瘋狂的東西。
一摞摞碼放整齊、由韋小寶連夜從戶部與內務府搜刮來的國庫賬本、天下兵馬戶籍冊、各地錢糧彙總。
旁邊，還靜靜地躺著一件嶄新的、由宮中最頂尖的繡娘用金絲銀線，熬了三個通宵趕製出來的五爪金龍袍。
那是韋小寶自作主張，為新朝的“開國大典”準備的。
此刻，陸淵緩緩坐起身。
他看都沒看那些能決定千萬人命運的賬冊一眼，而是伸出手，拿起了那件華美到極致的龍袍。
殿外，隱蔽的廊柱後，韋小寶正偷偷探出半個腦袋。
當他看到這一幕時，臉上瞬間堆滿了狂喜與諂媚。
成了！陸爺終究還是動心了！這天下，誰能抵擋得了這身黃袍的誘惑？
只要陸爺穿上這龍袍，坐穩這江山，我韋小寶，就是從龍第一功臣！到時候，封王拜相，金山銀山，美女如雲……
他正美滋滋地幻想著，下一秒，他臉上的笑容，便徹底僵住。
只見陸淵拿起那件龍袍，並沒有往身上穿，而是極其隨意地，在手中那柄暗紅色的斬馬刀上，來來回回地，擦拭著。
彷彿那件象徵著九五至尊、耗費了無數人力物力的無價之寶，在他眼裡，僅僅是一塊質地還算不錯的……抹布。
擦完刀，陸淵手腕一抖。
“刺啦——”
一聲清脆的布帛撕裂聲，響徹空曠的大殿。
那件嶄新的龍袍，被他隨手撕下一角，用來擦了擦手指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然後，如同丟棄一件真正的垃圾般，將剩下的部分，扔在了腳下。
“……”
廊柱後，韋小寶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被那一聲“刺啦”撕得粉碎。
我的親孃姥姥，那可是龍袍啊！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種人？連龍袍都拿來擦刀？他……他到底想要什麼？
陸淵當然什麼都不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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