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角聲尖銳地刺穿了夜空，從箱根山口的方向傳來，一層疊一層，像某種瀕死的獸類在做最後的嘶鳴。
阿貴猛地站起身，右手下意識地去摸腰間，摸了個空，他沒有刀。
營地裡的義勇隊也被號角聲驚動了，那個腿斷了又接的鐵匠第一個從岩石上翻下來，手裡攥著磨了一晚上的倭刀，朝陸淵的方向看過來。
陸淵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側著頭，聽那號角聲一層一層地往遠處傳遞，從前哨到第一道石垣，從第一道石垣到第二道，再到第三道。
整座箱根山像一頭被捅了一棍的馬蜂窩，在黑暗中嗡嗡地活了過來。
“陸爺，暴露了。”阿貴的聲音發緊。
“嗯。”陸淵的語氣和回答“今晚吃什麼”沒什麼兩樣。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阿貴，又看了一眼身後那三十幾個抄著斧頭鑿子站起來的壯丁。
“你們不跟。”
阿貴張了張嘴。
“找個能看到全景的高處，帶上千裡鏡。”陸淵的聲音放低了一點，但每一個字落在地上都像釘子，“看完了，記下來。”
阿貴抿著嘴，把冊子往懷裡塞得更緊了一些，重重點了一下頭。
他沒有問“您一個人去嗎”這種廢話。
從大阪到現在，哪一次不是一個人。
陸淵轉過身，朝箱根山口的方向走去。
夜色還沒有完全退盡，東邊的天際線上剛剛滲出一絲慘淡的魚肚白。
他赤著腳，踩在碎石坡上，腳掌每落下一次，坡面上的碎石就向兩側彈開，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走了大約百步，他停了一下。
身上那件從大阪穿到現在的黑色外衣，袖口和前襟上沾著地牢裡的血漬、靜岡竹林裡的泥點，還有烤野豬時濺上去的油脂。
陸淵把外衣脫了。
他沒有仔細地解釦子，只是兩手一扯，布料從肩膀上滑落下來，落在腳邊的碎石上。
赤裸的上身暴露在清晨的冷風中。
肌肉線條不算誇張，但每一塊肌肉的紋理都清晰得像是用刀在石頭上一條一條刻出來的。
皮膚表面流轉著一層極薄的暗金色光澤，若隱若現，像某種液態的金屬貼著他的身體緩緩遊動。
腰間的阿鼻在脫衣的瞬間嗡了一聲。
豎瞳轉了一下，盯著前方。
陸淵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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