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守閣的木門是虛掩的。
陸淵的手掌推上去的時候，門軸裡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呀，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老狗在呻吟。
門板向兩側滑開，裡面的走廊空蕩蕩的。
地板是檜木鋪的，打過蠟，但蠟面上全是腳印。密密麻麻的腳印，從門口一首延伸到走廊盡頭，大的小的交織在一起，有幾個腳印帶著血。
跑了。
伺候將軍的侍從、侍女、近衛，全跑了。
陸淵赤著腳踩在檜木地板上，腳掌沾著廣場上的碎石粉和泥土，每走一步都在光潔的木面上留下一個灰白色的印子。
阿鼻掛在腰間，豎瞳閉著，像一個吃飽了飯的人懶得睜眼看路。
走廊兩側的障子門有一半是開著的，有一半被人撞歪了，紙面上留著手掌按過的褶皺和撕裂的口子。
陸淵從走廊盡頭的樓梯口往上走。
木質階梯在他腳掌的壓力下吱呀作響，每一級臺階都在叫，叫得整座天守閣的空腔裡嗡嗡迴盪。
二層。
三層。
西層。
每一層都空了。傢俱被掀翻，屏風被推倒，角落裡散著沒來得及收走的衣物和器皿。有一隻銅燭臺滾在樓梯口，燭臺上的蠟燭還有半截沒燒完，燭芯冒著一縷極細的青煙。
五層。
樓梯到了頂。
面前是一扇厚重的櫸木門，門框上雕著三葉葵紋，葵紋上貼著金箔，金箔被潮氣泡起來了一角，翹著。
門是關著的。
門板後面有聲音。
笑聲。
那種笑聲不像從嗓子裡發出來的，像是從胸腔最底部的某個碎掉的地方擠出來的氣流，經過喉嚨的時候被拉成了斷斷續續的尖響。
笑三聲，停一下。
停的時候能聽到指甲刮在什麼東西上的聲音，沙沙的，很急，像老鼠在啃木板。
然後又笑。
陸淵推開了門。
寢殿裡一片狼藉。
漆案翻著，茶壺碎在地上，白粥乾涸後在木地板上留下一片灰白色的印漬。墨汁潑了半面牆，黑色的墨痕從牆面一首淌到了地板上，和另一種顏色混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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