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我們談談
離開他，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心裡疼了一下，像被人攥住了似的。可她沒有把這個念頭按下去，她讓它在那兒待著。
她想起姑媽的話——“別把一輩子押在一個人身上”。她想起丁可華的信——“你該來看看這裡，看看什麼是真正的進步，什麼是真正的事業”。她想起自己這些年的日子，從一個獨立的學生，變成現在這樣，等著一個人回來，像等著施捨。
她不想這樣了。
許寶鳳深吸一口氣，走到鏡子前，攏了攏頭髮。鏡子裡的人氣色不好，眼底有血絲，但眼神是清明的。她看著自己，輕聲說：“許寶鳳，你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
正想著，忽然聽見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
她心裡猛地跳了一下，轉過身去。
門開了，李涯站在門口。
他穿著件乾淨的灰藍色襯衫，頭髮梳得整齊，手裡提著一個大紙包——稻香村的紅紙包，上面繫著紅繩。他站在那兒，看著她，眼神有點小心，有點討好，像是怕她不高興似的。
“寶鳳。”他開口，聲音有點啞，“我回來了。”
許寶鳳沒說話，就看著他。
李涯走進來，把紙包放在桌上，轉過身看她：“我給你買了點心，稻香村的，你愛吃的棗泥酥。”頓了頓，又問，“你吃飯了沒有？是不是還沒吃飯？”
他說話的語氣小心翼翼的，像怕驚著她似的。眼神在她臉上轉，好像在找什麼——找她是不是還在生氣，找她會不會又哭，找他能不能靠近一點。
許寶鳳看著他，忽然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樣子。那時候他暈倒在青浦特訓班外面，她塞了顆糖在他嘴裡，他醒過來，笑著跟她說謝謝，說“救命之恩，以後有什麼麻煩事可以找我”。那時候他多年輕，多精神，眼睛亮亮的，說話又斯文又帶著點玩世不恭的勁兒。
現在他站在她面前，還是那個人，可又好像不是了。
他瘦了，眼底有青黑，眉宇間多了些沉鬱的東西。他看著她的眼神，也不再是那時候的輕鬆隨意，而是小心翼翼的，像怕摔了什麼珍貴的東西似的。
許寶鳳張了張嘴，想說話，可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她心裡有那麼多話想說，有那麼多問題想問，可這會兒他站在面前，提著點心問她吃飯了沒有，她忽然就說不出來了。
李涯見她不動，又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她面前，低頭看她：“還生氣呢？”
許寶鳳看著他，忽然眼眶一熱。她別過頭去，不讓眼淚掉下來。
李涯伸出手，想碰她的臉，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懸在那兒。他看見她別過頭去的樣子，心裡揪了一下，疼得厲害。
“寶鳳，”他低聲說，“那天是我不好，話太重了，我......”
他說不下去了。他想說他是因為吃醋，因為那封信讓他心裡堵得慌，因為怕她真的會走。可這些話在嘴邊轉了幾圈，就是說不出口。
他就那樣站著，手懸在半空，看著她別過去的側臉。
屋裡安靜極了，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能聽見街上傳來的叫賣聲，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許寶鳳慢慢轉過頭來，看著他。眼睛裡水光瀲灩的，可沒哭出來。她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李涯心裡發慌。
“李涯。”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我們談談。”
李涯聽到她這句話，心裡咯噔一下。
“我們談談”——這話聽著就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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