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在等他。從上海等到重慶,從去年等到今年。她等他來見她,等他跟她說話,等他告訴她那些她想知道的事。可等來等去,等到的就是這個。
她忽然想起姑媽的話——“別把一輩子押在一個人身上”。
她想起丁可華的信——“你該來看看這裡,看看什麼是真正的進步,什麼是真正的事業”。
她想起自己昨天說的話——“我們不是一路人”。
也許,真的不是一路人。
她坐在那兒,看著那兩根金條,看著那包沒動過的點心,看著這間他給她租的房子。屋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她想起他第一次吻她的時候,是在那片小竹林裡,他把她箍在懷裡,吻得她喘不過氣來。她想起他給她戴上手套的那個雪夜,他睫毛上落了雪花,她抬手去拂,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她想起他抱著她去醫院的路上,她燒得迷迷糊糊,只覺得他的胸膛又硬又暖。
那些都是真的嗎?還是她做的一場夢?
如果是夢,為什麼醒來的時候,心會這麼疼?
許寶鳳低下頭,把臉埋進手裡。眼淚從指縫裡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膝蓋上,落在衣服上,落在那兩根金條上。
她靠在沙發上,看著黑暗一點一點漫進屋裡。她沒有開燈,就那麼坐著,坐著。夜深了,坐到外面一點聲音都沒有了。她才慢慢站起來,走進臥室,把自己扔在床上。
她閉上眼,腦子裡卻全是他的樣子。他笑的樣子,他生氣的樣子,他看她的眼神,他抱著她的溫度。那些東西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割在她心上。
她想起他說過的話——“你別走”,可他現在走了,連當面說一聲都沒有。
許寶鳳把臉埋進枕頭裡,無聲地哭。枕頭溼了一大片,溼得能擰出水來。
吳敬中啟程去天津那天,是半月之後。
這半個月裡,他把重慶的事情一件件交代清楚,該交接的交接,該安排安排。局裡的人事他熟,該打點的打點,該安撫的安撫。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像他這個人一樣——有條不紊,滴水不漏。
臨走前兩天,他想起了許寶鳳。
那個姑娘,他答應過李涯要照顧的。李涯走的時候什麼都沒說,可那眼神他看懂了——那是把自己的命根子託付給他的眼神。他雖然嘴上說“兒女情長要不得”,可既然答應了,就得辦到。
他派了個人,去許寶鳳住的地方看看,問她有什麼需要,順便帶點錢過去。吳敬中做事向來周到,既然答應了,就得讓人挑不出理來。
那人去了,不到一個時辰就回來了。
“吳先生,沒人。”
吳敬中抬起頭,看著他。
“沒人?”他問,“什麼意思?”
“我去的時候,敲了半天門,沒人應。”那人說,“後來問了隔壁的鄰居,說那姑娘前幾天就搬走了。去哪兒了,沒人知道。”
吳敬中愣住了。
搬走了?
他放下手裡的筆,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窗外的天灰濛濛的,要下雨的樣子。他想起李涯走之前看他的那個眼神,想起自己說的那句“你放心,我會照顧她”。
現在她搬走了。去哪兒了?為什麼搬走?是等不及了,還是出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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