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在重慶的那些日子。他每天在外面,抓漢奸,抓地下黨,審犯人,見慣了血腥和黑暗,心裡總是憋著一股火,一股戾氣。可是每次回到公寓,推開門,看到許寶鳳笑著迎上來,給他端上熱乎的飯菜,給他倒一杯熱水,聽他說說話,哪怕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他身邊,他心裡的那些戾氣和疲憊,就都會煙消雲散。
她是他在那個黑暗的。冰冷的世界裡,唯一的光,唯一的溫暖。是他唯一能感受到,自己還是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個殺人的機器的地方。
後來,他去了天津潛伏,每天戴著面具過日子,提心吊膽,如履薄冰,無數個深夜裡,他睡不著,想的都是她。想她笑起來的樣子,想她抱著他的胳膊撒嬌的樣子,想她給他縫衣服的樣子。
他以為這輩子可能再也見不到她了。可老天爺偏偏跟他開了這麼大一個玩笑,讓他們在這樣的地方,以這樣的方式,重逢了。
他能看到她,能聽到她的聲音,卻不能走過去,不能跟她相認,甚至還要躲著她,怕被她認出來。甚至她的出現,還讓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機裡。
這算什麼?老天爺的捉弄嗎?見鬼的事情天天有啊。
李涯靠在牆上抬起頭,看著漆黑的窯洞頂,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帶著無盡的疲憊無奈和糾結。
他想起了今天下午,他躲在教室的牆後面,聽著她和孩子們說話,聽著她的笑聲,心裡又酸又澀。他多想推開門,走出去,跟她說一句,寶鳳,好久不見。
可是他不能。他是馮劍,不是李涯。他一旦走出去,就可能萬劫不復。
他甚至連孩子們喊他,都不敢答應,只能死死地捂住嘴,躲在牆後面,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直到她走了,孩子們都散了,他才敢出來。
他這輩子,出生入死,經歷過無數次危險,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這麼窩囊過。
夜越來越深了。
窗外的天,從漆黑,慢慢變成了深灰,然後,又透出了一點淡淡的魚肚白。遠處的山樑上,已經能看到一點晨曦的微光了。
雞叫了,一聲接著一聲,在清晨的安靜裡,傳得很遠。
李涯還是坐在炕沿上,一夜沒動。
他的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臉色蒼白,嘴唇乾裂,渾身的肌肉,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變得僵硬痠痛。可他好像一點都感覺不到,腦子裡,還是在反覆地糾結著那個問題。
該怎麼辦?
天,馬上就要亮了。等天亮了,孩子們就要來上學了,老師們也要來上班了。他還要繼續扮演他的馮老師,去給孩子們上課,去面對學校的同事。
他必須儘快做出決定。
可是,他能怎麼辦?
他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光,看著那一點點透過麻紙照進來的光,心裡一片茫然。
他這輩子,對黨國忠誠,對信仰堅定,從來沒有迷茫過,從來沒有不知道該往哪裡走的時候。可現在,因為許寶鳳的出現,他所有的堅定,所有的冷靜,所有的運籌帷幄,都碎得一塌糊塗。
窗外,傳來了早起的老鄉趕牲口的聲音,傳來了孩子們嘰嘰喳喳的說話聲,新的一天,開始了。
李涯慢慢站起身,走到窗邊,撩開麻紙的一角,看著外面漸漸亮起來的院子。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裡的紅血絲,暴露了他一夜未眠的疲憊和掙扎。
他還是沒有做出決定。
他只知道,從今天起他的潛伏生活,再也不會有以前的平靜了。許寶鳳的出現,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的心裡,掀起了滔天巨浪,也給他的潛伏之路,埋下了一顆隨時都會爆炸的定時炸彈。
他該怎麼辦?
。案答他給能人有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