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好窩頭,她就急匆匆地跟著丫蛋跑了。
窯洞裡面的李涯,聽到她的腳步聲跑遠了,才慢慢鬆開了捂著嘴的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溼了,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剛才的那幾分鐘,像過了一輩子那麼長。
他撐著身子,慢慢挪到窗邊,撩開麻紙的一角,看著她跑遠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山坡後面,才慢慢收回了目光。
他的目光,落在了窗臺上那個用石頭壓著的紙包上。
他知道,那是她給他帶的吃的。
李涯的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酸酸的,澀澀的,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順著血液,流遍了全身。
都過去這麼多年了,她還是這麼善良,這麼熱心。對一個素未謀面的同事,都能這麼上心。
他欠她的,已經夠多了。
李涯靠在牆上,閉上眼睛,腦子裡亂成了一團麻。
另一邊,許寶鳳跟著丫蛋跑到了山坡上,就看到幾個孩子圍在一起,急得團團轉。栓柱坐在地上,用手捂著頭,指縫裡往外滲著血,哭得滿臉都是淚。虎子站在旁邊,也嚇得臉色發白,低著頭不停地搓著手。
許寶鳳趕緊跑過去,蹲下來,輕輕拿開了栓柱的手。還好,傷口不算太深,就是額頭被石頭劃了一道口子,血看著多,其實不算嚴重。她鬆了口氣,立刻從口袋裡掏出自己隨身帶著的乾淨手帕,先按住了傷口,幫他止血。
“別怕,栓柱,沒事的,老師在呢。”她的聲音很溫柔,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原本哭得厲害的栓柱,慢慢止住了哭聲,只是還在一抽一抽的。
她一邊幫他按著傷口,一邊問清楚了事情的經過。兩個孩子搶一個彈弓,爭著爭著就打起來了,虎子隨手撿了一塊小石頭扔過去,沒想到正好砸在了栓柱的額頭上。
“虎子,”許寶鳳抬起頭,看著站在旁邊嚇得渾身發抖的虎子,語氣很平靜,沒有罵他,“你看,你把栓柱打傷了,他多疼啊?要是今天這塊石頭,砸到了眼睛上,怎麼辦?”
虎子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低著頭,哽咽著說:“許老師......我錯了......我不是故意的......”
“知道錯了,就應該跟栓柱道歉。”許寶鳳說。
虎子立刻走到栓柱面前,對著他鞠了一躬,哭著說:“栓柱,對不起,我不該跟你打架,不該拿石頭砸你,你原諒我吧。”
栓柱捂著頭,看了看他,吸了吸鼻子,小聲說:“我也有錯,我不該搶你的彈弓。對不起。”
看著兩個孩子互相道了歉,許寶鳳才鬆了口氣。她帶著兩個孩子,還有其他的小朋友,回了學校,先去衛生員那裡,給栓柱的傷口消了毒,包紮好了,又把兩個孩子叫到辦公室,耐心地教育了他們一頓,告訴他們不管什麼事,都不能打架,更不能拿石頭打人,太危險了。
兩個孩子都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保證以後再也不打架了,許寶鳳才讓他們回了家。
處理完這一切,天已經快黑了。夕陽把院子裡的白楊樹的影子,拉得老長。
許寶鳳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遠處的山坡,想起了還在窯洞裡躺著的馮老師,想再過去看看。可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她又停下了腳步。
天已經黑了,這個時候再去男老師的窯洞更不合適了。更何況,他應該早就休息了,再去敲門只會打擾他。
她心裡想著,反正明天還要來上課,等明天上完課,再過去看他也是一樣的。
只是,她心裡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壓了好幾天了,今天她必須去做個了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