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伏案整理間,樓下院門輕響,姑母披著一身秋夜涼意歸來,高跟鞋踩過青石臺階,沒等傭人迎上前,便己聽出滿室喧鬧,臉上瞬間漾起恰到好處的溫婉笑意,不見半分奔波疲憊。
她先輕手輕腳避開二樓樓梯口,對著傭人低聲吩咐,添上兩碟精緻茶點、溫好窖藏的桂花酒,語氣輕柔卻條理分明,連客人杯盞添水的頻次都叮囑妥當,生怕驚擾了二樓的許寶鳳,也顧全了客廳的應酬場面。
待走進客廳,她先笑著朝陳先生與一眾賓客頷首致意,聲音柔婉卻清亮,恰好壓過幾分喧鬧:“諸位先生慢用,我剛從太太們的茶會回來,晚了一步,怠慢了大家。”說著便從容周旋,對著官場出身的客人,聊起還都南京的宅邸籌備、官場交際的細碎事宜,句句說到對方心坎裡;對著商界友人,又閒話重慶商鋪流轉、物資調配的門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見有客人酒意漸濃、言語失度,談及敏感時局,她便不動聲色遞上茶點笑著岔開話題,既保全了陳先生的體面又穩住了場面,不顯絲毫刻意。
姑母深知陳先生結交這些人,全為還都後的門路鋪路,全程笑語盈盈,眼觀六路,把滿室應酬打理得妥帖周全,傭人們都暗自佩服她的通透練達,在各方人情往來中游刃有餘。
樓下的喧鬧聲越來越大,傭人開了酒,擺了牌桌,男人們的說笑聲、勸酒聲、麻將牌的碰撞聲,混在一起,順著樓梯,隱隱約約地傳到了二樓的房間裡。
許寶鳳皺了皺眉,起身想去把房門鎖上,走到門口的時候,正好聽到樓下傳來了一個男人的大嗓門,帶著酒意,大聲說:“陳老闆,恭喜啊!聽說您己經拿到了南京的宅子?還是從前汪偽政府高官的洋房,那可是個好地方啊!還都之後,您去了南京,可就是真正的豪門了!”
陳先生的笑聲傳了過來,帶著志得意滿的得意:“哪裡哪裡,不過是託朋友的福,提前佔了個地方罷了。現在南京城裡,好宅子都搶瘋了!那些接收大員,哪個不是在南京圈房子圈地?去晚了湯都喝不上了!”
“可不是嘛!”另一個聲音接了話,“現在從上到下,誰不是忙著準備還都的事?政府機關都在分批往南京遷了,各個部門的長官,都派了先遣隊去南京,搶房子,搶車子,搶廠子!那些日偽留下的資產,誰搶到就是誰的,晚一步,就什麼都沒了!”
觥籌交錯之間,酒酣耳熱之際,那些官員們的談話不再有平日裡的客套與遮掩,句句皆是首白的利益與算計。
“……還都南京的事宜,己經提上日程了,委座己經授意,各部都在籌備,最遲明年開春,便要啟程回京!”一個略顯粗啞的聲音,帶著滿滿的興奮,高聲說道。
“可不是嘛!這重慶偏安一隅,苦了八年,終於能回南京了!那六朝古都,繁華富庶,哪是這山城能比的?咱們這些人,總算能熬出頭了!”另一個聲音附和著,語氣裡滿是期盼。
“諸位可得早做打算,南京那邊的日偽產業,如今都在等著接收,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趁著還都,趕緊搶佔幾套洋房、幾間商鋪,往後在南京,才能站穩腳跟!”一個精明的聲音響起,話語裡滿是算計,“聽說各部都在爭搶空缺,南京的職位,可是香餑餑,咱們得趕緊走動走動謀個好差事!”
“唉,說起接收,前些日子去上海、北平的同僚,可是賺得盆滿缽滿,那些敵偽資產,隨便撈一把,就夠吃喝一輩子了!咱們在重慶苦熬八年,這回還都,說什麼也不能落下!”
“放心,都有份!如今大局己定,抗戰勝利了,咱們這些功臣自然該享享清福!下面的事自有下面的人去管,咱們只需管好自己的前程便是!”
“哈哈,說得是!來,喝酒!預祝咱們早日還都南京,前程似錦!”
酒杯碰撞的聲音再次響起,夾雜著眾人的鬨笑與寒暄,喧鬧聲愈發濃烈。
那些話語,首白、貪婪、齷齪,字字句句,都在盤算著還都南京後的利益,算計著如何藉機斂財、搶佔資產、謀取高位。沒有一人提及戰後滿目瘡痍的山河,沒有一人提及流離失所的百姓,沒有一人提及缺醫少藥的復員士兵,沒有一人提及國家重建、民生疾苦。
八年抗戰,千萬同胞犧牲,換來的勝利,成了這些當權者斂財、享樂、爭搶利益的契機。
他們在樓上酒池肉林、觥籌交錯,算計著個人前程;百姓在街頭流離失所、飢寒交迫,掙扎在生死邊緣;前線士兵拼盡熱血,換來的卻是被拋棄、被漠視;她在璧山半月,歷盡艱辛記下的真相,卻只能被塵封、被刪改,淪為一紙空談。
許寶鳳坐在油燈下,久久沒有落下一筆。
她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靜靜地坐著,聽著樓下那些露骨貪婪的談話,聽著那些觥籌交錯的喧鬧。
昏黃的燈光,映著她平靜的側臉,也映著桌上密密麻麻的採訪筆記。筆記裡的字字血淚,與樓下的奢靡貪婪,形成了最尖銳、最諷刺的對比。
她終於徹底看清。
抗戰的勝利,從來不是苦難的終點。
日寇被趕走了,可這片土地上的黑暗與苦難,依舊沒有盡頭。當權者的貪婪與腐敗,比戰爭的創傷,更讓人絕望。所謂的還都南京,不過是這群人,換一個更繁華的地方,繼續爭權奪利、中飽私囊。
而普通百姓,依舊是最底層的螻蟻,依舊在風雨飄搖中,苦苦求生。
她輕輕嘆了口氣,不是哀嘆自己的稿件被刪改,而是哀嘆這苦難的家國,哀嘆這無望的時局。
手中的鋼筆,終於再次落下,筆尖劃過粗糙的紙面,將那些被刪去的真相,一字一句,認認真真地謄寫下來。
。淚的知人為不最、暗黑最、實真最,代時個這著錄記默默,聲沙沙的頁紙過劃尖筆有只,聲無靜寂,黃昏燈的上樓;計算與盼期的京南都還對是滿,譁喧語笑,撞杯酒,舊依鬧喧的下樓
。定堅的底心了吹也,頁紙的上桌吹,來進吹窗過,風秋的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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