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涯看著她發抖的肩膀，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悶得發疼。他想說不是這樣的，想說他做的事都是有意義的，想說他是為了這個國家好。可話到嘴邊，看著她泛紅的眼角，又全都嚥了回去。
他沒法跟她解釋，也解釋不清。他走的這條路，從一開始就充滿了危險，刀光劍影，明槍暗箭，他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可他不能讓許寶鳳也跟著擔驚受怕。
他上前一步，伸手把她攬進懷裡。她的身子很涼，在他懷裡輕輕發抖，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哭的。他用大衣把她裹住，下巴抵在她發頂，聞著她頭髮上淡淡的皂角香，心裡一片雜亂。
剛才遇見餘則成的時候，他心裡確實亂。
最近站裡局勢微妙，餘則成步步緊逼，站長又偏信他，很多事都開始繞開他這個行動隊隊長。他心裡憋著股勁，想做出點成績來，想證明自己比餘則成強。可這些事，他沒法跟許寶鳳說。
還有最近的任務，潛伏的共黨一首沒線索，他蹲了五天點，好不容易摸到點眉目，最後還是撲了個空。心裡正煩著，又撞見餘則成夫婦和和美美地逛街，更覺得堵得慌。
可此刻抱著懷裡溫軟的人，聽著她壓抑的抽泣聲，那些職場上的較勁、任務上的挫敗，好像都沒那麼重要了。他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虧欠她太多了。
她天天在家提心吊膽，守著空屋子等他回來。他不僅沒給她安穩日子，反倒連句貼心話都很少說。
“別哭了。”他低聲說，聲音有點啞，手輕輕拍著她的背，“風大，吹得臉疼。”
許寶鳳在他懷裡蹭了蹭，把眼淚蹭在他長衫上，悶聲說：“我不是想拖你後腿，我就想你平平安安的。”
“我知道。”李涯的聲音更柔了點，“我會小心的。”
“那你告訴我，你們現在做的這些，真的是救國嗎？”許寶鳳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看著他，“真的是為了老百姓好嗎？”
李涯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裝著擔憂，裝著疑惑，還裝著一點期盼。他張了張嘴，想說是，想給她一個肯定的答案。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想起這幾年見過的事，想起那些抓了又放、放了又抓的人，想起站裡各懷鬼胎的同僚，想起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栽贓和構陷。他一首告訴自己，他是對的，他是為了黨國，為了救國。可此刻被許寶鳳這麼一問，他心裡那堵堅定的牆，忽然就裂了道縫。
風還在刮，吹得兩人的頭髮都亂了。遠處的笑聲傳過來，更顯得河邊安靜。
過了很久很久，李涯才別開臉，聲音很低，帶著點疲憊，還有點不容置喙的強硬：“這些事，你不懂，也別管。好好在家待著就行。”
她從他懷裡退出來，擦了擦眼睛，聲音恢復了平靜，只是有點啞：“嗯，我知道了。”
她說完，轉身往回走，腳步有點快。
李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堵得更厲害了。他想追上去，想說點什麼緩和一下，可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向來不擅長說軟話，更不擅長哄人。
他嘆了口氣，快步跟上去，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生氣了？”他問，語氣有點生硬。
“沒有。”許寶鳳沒回頭，“天不早了，該回家了，晚了該冷了。”
李涯跟在她身邊，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不是不想跟你說，是說了你也幫不上忙，反倒跟著操心。”
“我不怕操心。”許寶鳳轉頭看他，眼神很認真，“夫妻不就是這樣嗎？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你總把我當外人似的，什麼都不跟我說，我心裡更難受。”
李涯看著她的眼睛，心裡動了動。他想說以後會跟她說，可話到嘴邊，又變成了：“……以後再說吧。”
許寶鳳心裡輕輕嘆了口氣。她知道，他這又是敷衍。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這悶葫蘆的性子，怕是改不了了。
兩人慢慢往家走，一路都沒怎麼說話。風小了點，太陽往西斜，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回到公寓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許寶鳳把大衣掛在衣櫃裡，仔細撫平上面的褶皺，心裡還是喜歡的。不管怎麼說，這是他給她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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