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寶鳳這才反應過來，這就是李涯偶爾提起的那位餘副站長，餘則成。以前只聽名字，知道是站裡的紅人，吳站長面前的得力干將。今天見著真人，倒比想象中溫和，沒有半點官架子，看著倒像個大學裡的教書先生。
她正想著，旁邊的女子笑著開了口，聲音亮堂得很，帶著股爽利勁兒：“喲，這就是李隊長家的吧？長得可真俊，怪道李隊長平時金屋藏嬌似的，輕易不帶出來。”
許寶鳳抬眼望去，那女子個子高挑，骨架偏寬，看著很是結實健康。臉盤是方正的，嘴巴偏大，笑起來露出兩顆整齊的白牙，爽朗得很，渾身上下透著股乾脆利落的勁兒。
“這是我女朋友。”李涯側了側身，語氣平淡地介紹，又衝許寶鳳抬了抬下巴，“餘副站長，餘太太。”
“餘副站長好，餘太太好。”許寶鳳微微欠身，輕聲打招呼。
“哎，別這麼客氣。”翠平擺了擺手，上前一步拉住許寶鳳的手，手掌熱乎乎的，力道也大，“李隊長家的媳婦真漂亮。”
許寶鳳被她拉著手，有點不好意思，笑著說：“您過獎了。”
“可不是誇你。”翠平笑得爽朗，轉頭就打趣李涯，“我說李隊長，你可真是好福氣。往常我們見你，不是在辦公室就是在執行任務，今天陪太太逛街，人看著都不一樣了。”
李涯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語氣客套：“餘太太說的是。最近站裡事多，確實少有空。”
“忙也得顧著家嘛。”翠平撇撇嘴。
餘則成無奈地看了她一眼，笑著打圓場：“好了翠平，別拿李隊長打趣了。”他轉頭看向李涯，語氣平和，“李隊長，上次站長吩咐的那批舊檔案，你整理得怎麼樣了？年底要歸檔。”
“差不多了，還差最後一點，明天我整理好給您送辦公室去。”李涯答道。
“不急，你慢慢來。”餘則成點點頭，又看了看許寶鳳懷裡的紙包，“這是買了新衣裳？李隊長對太太是真上心。”
“天冷了，添件厚的。”李涯淡淡道。
又寒暄了幾句，無非是天氣冷了、快過年了之類的場面話。沒說多久，餘則成就說還要去買東西，帶著翠平告辭了。
翠平走的時候還回頭衝許寶鳳揮手：“妹子，有空來家裡坐啊！”
“哎，好！”許寶鳳也笑著揮手。
等李涯二人的身影徹底拐進另一條衚衕，翠平才收回落在許寶鳳身上的目光，胳膊肘狠狠杵了餘則成一下，嗓門壓得低卻亮堂：“哎，我說，這李涯真跟那姑娘住一塊兒了？我瞅著他倆那熟稔勁兒，可不像剛處的物件。”
餘則成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鏡，目光掃過街邊的攤子，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尋常公事：“應該是。前陣子站裡安排摸他的底，我派人跟過幾天，見他天天回這處公寓，那姑娘也常進出採買，算下來同住有小半年了。”
“啊？真住一塊兒了？”翠平眼睛瞪得溜圓，下意識往身後瞥了一眼，確認沒人聽見，才咂著嘴連連搖頭，“這姑娘看著文文靜靜的，怎麼也不講究個名分？沒名沒分的就跟男人住一起，擱我們老家，那是要被街坊戳脊梁骨的，爹媽在村裡都抬不起頭。”
餘則成聞言笑了笑，伸手替她攏了攏被風吹歪的圍巾，耐著性子解釋：“城裡跟鄉下不一樣，現在都講究新式思想，自由戀愛，不少年輕人婚前就住在一起，算不得什麼新鮮事。說起來，這也算思想開放的一種表現。”
“開放？”翠平撇撇嘴，一臉不以為然，扯著他的胳膊往前走，鞋底踩在薄雪上咯吱作響，“什麼開放不開放的，過日子不就得明媒正娶、八抬大轎進門？偷偷摸摸住一塊兒，算怎麼回事。”
她說著說著忽然停下腳步，斜著眼上下打量餘則成，眼神里帶著點促狹的笑意：“哎，餘則成，我倒想問問你。你以前在重慶待那麼久，是不是也跟你那些相好的這麼‘開放’過啊？也瞞著人偷偷住一塊兒？”
餘則成被她問得一愣，隨即哭笑不得地拍了下她的手背：“胡說八道什麼呢。我那時候天天忙得腳不沾地，哪有那閒心思。”
“我才不信。”翠平哼了一聲，故意逗他，身子往他跟前湊了湊，“我看你對這些門兒清，保不齊就是有經驗。”
“越說越沒譜了。”餘則成無奈地搖頭。
“嘁，誰知道你說的真的假的。”翠平嘴上不服軟，嘴角卻悄悄翹了起來，伸手牢牢挽住他的胳膊，把半邊身子的重量都靠過去，“反正你要是敢瞞著我做什麼出格的事，看我怎麼收拾你。”
她力道不小，餘則成被她撞得晃了一下，連忙伸手扶住她，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笑意：“知道了，快走吧。再晚糧店該關門了，你早上不是還唸叨著要買點好白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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