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港影院都是聯網的，上座率高的自動加場，上座率低的自動撤場。系統調的，何家想壓也壓不住。」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老趙昨天打電話給我了，讓我跟東哥你道個歉。說之前打招呼的事是他不對，他也是拿錢辦事。他今天主動給咱們加了一場黃金檔。」
秦向東這才抬起頭來。他看了蘇明和一眼，手裡的筆沒停，在筆記本上寫完最後一行字才開口，
」告訴老趙，道什麼歉，做生意各為其主，加了場就好好放片子，不加場也是本分，不用特意跟我說。」
蘇明和點了點頭，抱著報紙走了。
……
臘月初十，何氏影業總部會議室裡坐滿了人，長桌兩側十幾把椅子全坐滿了，郭瑞年坐在何默生右手邊，一週前那種意氣風發的氣勢收斂了不少，絡腮鬍又留起來了，亂糟糟的，臉上掛著兩個大黑眼圈。
他面前的桌面上攤著一份票房日報，左手邊放著一杯已經空了的濃縮咖啡杯，杯底的咖啡漬幹成了一圈褐色的環。
許慧琳坐在對面，還是那副安靜的樣子，但手裡的筆被她轉得飛快，細長的筆桿在指縫間來回倒騰，咔嗒咔嗒的聲響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
院線經理老趙坐在靠門的位置，頭低得很低，灰色夾克的領子立起來遮了半邊臉，目光落在桌面上自己的兩隻手上面。宣傳總監老孫坐在他旁邊，兩隻手交疊著擱在桌子上。
何默生坐在主位。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毛衣，外面套著黑色薄外套，沒有打領帶，顯得比往常隨意一些。
但他坐的姿勢和以往一樣，背靠著椅背，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隨意地擱在桌上，食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
沉默持續了好一會兒，會議室裡的空調嗡嗡地響，沒有人敢先說話，槍打出頭鳥的道理，大家都懂，
何默生的目光看向了郭瑞年，足足有三十秒，郭瑞年無奈只有先開口了。
他清了清嗓子，嗓子眼裡像堵了什麼東西，聲音比平時沉了不少，
」重剪版我送過去了，老闆你看了嗎？爆炸戲剪了二十五秒，感情線加了大概一分五十秒。公映版昨天晚上換上了。」
他說完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目光落在何默生那隻敲桌面的手上。
何默生點了點頭。他開口的時候語速比往常慢一些，像是在挑著字說，
」看過了，好了一些，但還是差了一口氣。」
他轉向許慧琳，
」慧琳，你的《夜瞳》今天排名上來了沒有？」
許慧琳停住了轉筆的動作，筆桿啪一聲落在桌面上，她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資料表，然後抬頭，
」第六。比昨天升了一位。《山河故人》和《街坊鄰居》加起來佔了市場將近一半的票倉，剩下的空間被三部進口片分著，我跟郭導擠在中間。」
她說完之後會議室裡又安靜了幾秒。老趙的椅子輕輕響了一聲，他調整了一下坐姿，但頭還是沒抬起來。
何默生往後靠了靠椅背，目光從窗外的海景移回來，掃了一圈在座的人。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一句都清清楚楚地送到所有人耳朵裡，
」賭約還有二十三天。二十三天，兩部片子，全港所有影院。票房差現在多少？」
老趙終於抬起頭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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