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天下娛樂的時候，整層樓燈火通明。
推開辦公室門，四個人全在。劉佳玲窩在沙發上抱著一隻靠枕，眼睛一直盯著門口，看到他進來蹭一下坐直了，靠枕掉在地上都沒顧上撿。
梁潮偉來回踱步踱了不知道多少圈，地毯上都快被他踱出印子了，左腳踩右腳差點絆一跤。
周星星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裡翻著劇本，但是目光明顯不在紙上，一聽見門響立刻抬頭，那頁劇本被他攥得皺巴巴的。
蘇明和趴在辦公桌上，面前的電話聽筒拿在手裡又放下去，放了又拿起來，顯然糾結了很久要不要給秦向東打電話。他的手指在聽筒上摩挲著，電話線被他繞了又繞，像纏毛線球似的。
四個人幾乎是同時站起來，四張嘴同時問：“怎麼樣？”
秦向東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走到辦公桌前拿起蘇明和給他倒的那杯溫水灌了兩口，水已經涼透了，他一口氣喝了大半杯，才把何默生的賭約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他說得很平，從兩條路到第三條票房賭約，一字不漏，連何默生敲桌子的節奏都學了個七八分，指節在實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三下。
說完之後辦公室裡安靜了好幾秒。窗外的霓虹燈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打在牆壁上，明明暗暗地變幻著顏色。
蘇明和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從白轉紅再轉青，一張臉跟變色龍似的，最後定格在接近於鐵青的顏色上。
他猛地從辦公桌後面繞出來，手裡還攥著那個電話聽筒，說話的聲音都劈了，
“東哥！票房賭約！何默生手裡光一個何氏影業就攥著七八條院線，旗下三家制片公司全是拿過金像獎的主，咱們才成立多久啊？才拍了幾部片子？
你跟他對賭一整年票房，這不是雞蛋碰石頭嗎？”
他越說越激動，手裡的聽筒被他攥得咯咯響，塑膠殼子都快捏碎了。
梁潮偉倒是沒蘇明和那麼慌。他皺著眉頭在屋裡又踱了兩圈，邊走邊說，步子比剛才慢了不少，像是在一邊走一邊整理思路。
他走到窗邊站定，背對著大家看著外面的夜色，
“但是要說賭，也不是完全沒機會。何默生這些年重心在英國，港島這邊的影視業務大部分是職業經理人在管，團隊不夠鐵，拍出來的東西商業味兒太重缺人情味兒。
咱們這邊劇本紮實，演員賣命，加上劉鶴鳴的事全港關注，人心在咱們這邊，未必不能打一打。”
他轉過身來，臉上帶著那種梁潮偉特有的。溫和但篤定的表情，眉頭微微擰著，但是眼神是亮的。
周星星坐在角落，聲音不大但是很穩，他說話的時候手裡還攥著那本劇本，指節因為用力有點發白，
“東哥，只要劇本夠好，我有信心。何默生那邊郭瑞年的片子我去電影院看過，花裡胡哨的爆炸特效，故事一塌糊塗。打票房，不怕他。”
他說完又低下頭去翻劇本，好像剛才那些話不是他說的一樣，
秦向東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忽然笑了。他笑的時候眼角的褶子聚起來，那種笑不是硬撐的笑，是真的從嗓子眼裡漫上來的那種。
他靠在辦公桌邊沿上，兩手撐著桌面，身體微微後仰，
“你們怎麼一個個都跟我要上刑場似的？不就是打幾部片子嗎？半年時間，兩部片子，年末賀歲檔跟他碰一碰。
他有人有資源有錢，咱們有良心有本事有熱乎氣，而且我也有錢！我能動用的錢絕不比他少，我不信踏踏實實做電影，幹不過他那一套。”
他轉向蘇明和，笑著說道，
“明天一早把賭約擬出來，用詞嚴謹，送去他名片上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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